……
鐘聲的餘韻仍在峰頂迴蕩，年輕弟子怔怔地望著執事，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魔宗的人來做什麼？」
執事眸中閃過一絲追憶，緩緩吐出四個字：
「仙魔之約。」
「……仙魔之約？」
那弟子喃喃重複了一遍，神色茫然。
「每隔二十年一次的仙魔之約。」
見眾人還未動身，另一名執事已騰空半丈，厲聲喝道：
「還愣著作甚？去盜天峰集結！」
「是！」
眾人齊聲應道，眾紛紛朝兩位執事拱手，轉身掠向盜天峰方向。
不過幾個呼吸，盜塔之前便空曠下來，只余兩名執事一左一右，守在塔門兩側。
盜塔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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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第五十五層塔身符文亮起，光華一閃而沒。
唐虞收指，踏入第五十六層，腳下石台剛剛凝實，下一道投影已然在霧氣中緩緩成形。
幾乎同一時間，第七十二層塔身符文閃爍，易尋風的身影已沒入通往第七十三層的旋光之中。
……
盜天峰。
青石廣場方圓百丈，此刻已是人頭攢動。
盜鐘九鳴，聲震群山，各峰峰主、長老、弟子聞聲而來，影影綽綽，越來越多。
山風掠過廣場，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卻壓不住滿場低沉的議論聲。
盜天大殿之前，平台高出廣場三尺，其上早已備好座椅案幾。
正中，一張紫金靈紋寶座巍然矗立，椅背之上靈紋流轉，隱有龍吟虎嘯之音。
白不盜一襲黑白相間華服，負手立於寶座之前，整座平台便仿佛沉了下去。
身後，其子白摘星微微拱手，無聲退下，自去安排後續事宜。
平台左右兩側，青玉案幾分列排開。
右側已坐滿仙宗峰主——除孽峰萬正尺、牽緣峰言無憂、仙職峰玄霄等人皆已落座，一個個正襟危坐，面色沉凝。
左側，則是盜天魔宗來客。
為首一人，墨金長袍，端坐案後，目光如鷹隼巡獵，緩緩掃過盜天仙宗眾人，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其下首，湛藍華服青年、紫金華服青年分坐兩側，一冷一傲，氣度皆是不凡。
再往後，是一位赤黃道袍的老者，眼帘低垂，氣息內斂，如枯木立於風中，不動不搖。
忽然，破空聲起。
一道身影自天際疾掠而至，落在平台之上，不見半分聲息。
來人身著黑袍，袍角以金線繡就雲紋，正是太上長老馬尚道。
白不盜微微頷首：
「馬長老。」
其餘峰主長老齊齊起身，拱手行禮：
「見過太上長老！」
馬尚道朝白不盜點了點頭，目光便越過眾人，落在對面那墨金長袍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看了片刻，緩緩開口：
「五十多年未見，沒想魔宗的宗主，也換了。」
「哈哈哈！」
墨金長袍中年男子朗聲長笑，笑聲渾厚，震得案几上茶盞嗡嗡作響。
他站起身來，朝馬尚道拱了拱手，姿態恭敬，笑意卻不達眼底：
「晚輩墨九梟，見過馬前輩。」
「說起來，二十年前兩宗之約，可不見馬前輩的身影呢。」
……
馬尚道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麼，你是想和老夫比劃比劃嗎？」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無數目光齊刷刷落在墨九梟身上，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白不盜負手而立，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
墨九梟沉默了幾息，忽然仰天狂笑：
「哈哈哈！」
笑聲未落，他身形掠至半空，衣袍獵獵鼓盪，神台初期的修為轟然爆發。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馬尚道，眼裡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燃著灼灼戰意：
「既然前輩都這麼說了，那就來比劃比劃！」
「哼！不知天高地厚！」
馬尚道冷哼一聲，神台後期的威壓鋪天蓋地壓向對面。
他拔地而起，一道破空火指撕裂長空，裹挾著灼熱之意直射墨九梟。
墨九梟神色不變，指尖一彈，一道烈焰劍指迎面而去。
嘭——！
兩指相撞的剎那，轟鳴聲震徹盜天峰！
灼熱的氣浪轟然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赤紅漣漪自碰撞中心擴散而出。
廣場上的弟子們只覺得熱浪撲面，幾乎連頭都抬不起來。
餘波未散，馬尚道負手立於半空，風輕雲淡，不再出手。
墨九梟身形微微一晃，眉頭微凝，口中卻帶著幾分不屑：
「前輩火之規則的造詣，看來還不如晚輩。」
「也就仗著修為高罷了！」
話音方落——
咻！
天邊一道庚金劍指驟然射至，凌厲無匹，直取墨九梟眉心！
墨九梟五指虛空一抓，一道烈焰火爪猛地迎上。
轟！
又是一聲轟鳴，靈光四濺。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已落在廣場上空，銀色面具半遮，藍霧長裙飄曳，正是上邪尊主。
她冷冷注視著墨九梟，聲音中沒有一絲溫度：
「在你魔宗，你可以肆無忌憚。但這是我盜天仙宗，容不得你放肆。」
……
這時，白不盜終於動了。
他身形一晃，已立於三人之間，目光自幾人身上掃過，語氣意味深長：
「馬長老、上邪長老，來者皆是客，何必大動干戈。」
「墨老弟性子是急了些，你們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哼！」
下方赤黃道袍老者冷哼一聲，飛至半空，神台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他直視白不盜，面色陰沉：
「這就是你盜天仙宗的待客之道？」
「呵呵！」
白不盜嗤笑一聲，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待客之道？皇甫前輩也配與我談待客之道？」
「二十年前我仙宗諸位前往魔宗之時，你們的態度，可比今日要傲慢得多。」
墨九梟神色變幻，片刻後話鋒一轉，沉聲道：
「白不盜，我魔宗千里迢迢趕來，不是與你逞口舌之快的"。」
「該辦正事了！」
白不盜看他一眼，沒有再廢話，只淡淡吐出一個字：
「請。」
話音落下，雙方各自歸座。
白不盜身影一閃，落回紫金靈紋寶座之前，袍袖一拂。
他抬眸環視台下，聲音洪亮，傳遍整座盜天峰：
「諸位皆知，盜天魔宗與我仙宗，本是一派。千年前因理念不合，分裂為二。」
「我盜天仙宗，盜亦有道；而盜天魔宗，卻是盜亦無道！」
「分派之時，兩宗為證各自理念之優劣，定下賭約：每二十年，兩宗各派最強叩宮弟子、最強紫府弟子，乃至宗主本人，以戰論道！」
「千年傳承至今，便成了這仙魔之約！」
白不盜頓了頓，目光落向墨九梟，語氣帶著幾分深意：
「宗主之戰，我已獲勝。接下來，便是叩宮、紫府之戰！」
話音落下，台下沉寂一瞬，隨即喝彩如潮：
「宗主威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