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袍青年停手，重複先前那句話：
「打敗我，才算通過盜塔最後的考驗。」
唐虞眉頭微凝，當即喚出曦璃靈劍。
灰袍青年輕叱一聲：
「盜！」
話音落下，他手中竟也浮現出一柄與曦璃一般無二的靈劍。
「這也行？」
唐虞愈發不解，但心中雖有疑惑，手上卻沒有停頓。
他手腕一轉，一道庚金劫雷劍光破空而出，金線般直斬灰袍青年。
灰袍青年抬手一揮，同樣是一道庚金劫雷劍光，分毫不差地迎了上來。
刺啦！鏘！
兩道劍光當空碰撞，靈光四濺。
唐虞眉頭一凝，接連斬出辟邪神雷、癸水陰雷、丁火陽雷、戊土冥雷四道劍光。
對面，灰袍青年仿佛早有預料，四道劍光如出一轍，依次揮出，沒有半分遲滯，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轟！轟！轟！轟！
四聲轟鳴響徹峰頂。
灰袍青年氣息平穩，沒有半分疲態，反倒是唐虞消耗了不少靈力。
此刻，唐虞漸漸明白了灰袍青年方才那句話的含義——盜取自身極限。
如何戰勝眼前的灰袍青年？
自己會的術法他全會，連靈劍都能「盜」走。
他沒有神魂，道竅神通派不上用場；肉身之力，或許能一試？
念頭落下，唐虞收起靈劍，不再施展術法。
他身形一閃，欺至灰袍青年面前，五指握拳，一拳轟出。
灰袍青年腳下雷光一閃，竟施展出唐虞的游龍閃，身化閃電，輕鬆躲開。
他抬眸看向唐虞，若有深意道：
「出去吧，你戰勝不了我。」
……
唐虞徹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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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尚未施展的術法，灰袍青年竟然也會。
難道踏入第九十九層時，自己所有術法便已被他「盜取」了？
道竅神通無用，肉身之力也被輕鬆避過。
還能依靠什麼？
一道戊土靈盾驟然自灰袍青年腳下升起，將他困在其中。
灰袍青年卻不慌不忙，一記雷火沖拳轟碎盾壁，脫困而出。
唐虞幾道庚金劍指緊隨其後，激射而去。
灰袍青年隨手凝出三道戊土靈盾，輕鬆擋下。
唐虞手中掐訣，早已藏在地面的乙木神縛驟然爆發，纏住灰袍青年雙腿。
灰袍青年一步踏出，玄黃踏震碎腳下青藤。
唐虞緊接著一記五行逆亂印轟出，灰袍青年卻身化閃電，施展出雷殛瞬身，從容避過，出現在唐虞身後。
他沒有出招，只是搖頭：
「愚蠢！」
唐虞轉過頭，看向灰袍青年，臉上卻不見失落之色。
如何戰勝眼前這人？
很簡單，掏出六欲魔骰一擲，狂、嗔、執，無論出現哪一個，都足以將灰袍青年擊敗。
但……現在就要用嗎？
唐虞心中並不想。
他想看看自己的極限。
他沉吟片刻，抬眸望向灰袍青年：
「前輩，實不相瞞，晚輩已經想到了擊敗你的辦法，但那辦法與作弊沒什麼區別。若用出來，算嗎？」
灰袍青年眉頭微挑：
「能得到盜塔的承認，但得不到我的承認。」
「我明白了。」
唐虞點了點頭，又問：
「話說，我會的術法你應該全會吧？」
「沒錯。」
「那我若當場創出一門地階極品術法，你能盜取嗎？」
灰袍青年微微一愣，隨即搖頭：
「不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你能在我眼前創出一門地階極品術法，也算盜取了自身極限。」
「這一層，算你通過。」
……
唐虞當即盤膝而坐，閉目內觀，萬千雜念退去，天地間只剩一呼一吸。
如何創法？
他先將過往所學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創法四步：立意定基，構架立柱，凝形封頂，賦道韻點睛——四步齊備，術法方成。
而從葉家所學到的觀法、取竅、凝意，則是適合布道師的創法之法。
神念術法固然可以推演，但有道竅神通在，無需畫蛇添足。
真正缺的，是一門以肉身之力為本源的術法。
肉身之力最樸素、最原始的表現是什麼？
是拳頭。
那便創拳法。
什麼拳？
自然是與煉體功法理論一脈相承的混沌拳法。
混沌包含萬物，承載一切，是一切能量的源頭，也是一切規則的母體。
混沌有相亦無相，無形卻生萬象。
若拳意如混沌，有相亦無相，有招若無招，以無相破有形，以混沌吞乾坤……
念頭落定，唐虞心頭仿佛有一道混沌初開的雷光劈下，豁然開朗。
無相混沌拳，混沌破萬法！
立意，已成。
構架亦是水到渠成。
血絡的路徑早已刻入肉身與神魂，無需深思，無需推演，一呼一吸之間，周天自行運轉。
所謂觀法、取竅，不過是順著早已鋪就的河道，讓混沌之力如百川歸海，自然匯聚。
那麼，第三步——凝形。
如何將蟄伏於肉身之中的混沌之力，順著拳鋒，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唐虞閉目端坐，開始沉思。
……
不知過了多久，唐虞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起身，抬手一拳轟出，空間震盪。
卻搖了搖頭，這一拳，差點意思。
《混沌四極煉體法》的理念，是引天地萬物之能量，煉皮毛、血肉、筋骨、臟腑，層層遞進。
皮毛吸收，血肉傳輸，筋骨固化，臟腑煉化，再反哺皮毛，周而復始，自成循環。
若要調動全身肉身之力，無相混沌拳，也當循此理。
唐虞眸中一抹明悟悄然亮起。
他雙腳與肩同寬，身形微沉，深吸一口氣，《混沌四極煉體法》自體內運轉開來。
下一瞬，一拳揮出。
一道灰褐色拳影轟然浮現，空間炸響！
可他還是搖頭，還差些火候。
又是一拳。
不對。
第十拳。
灰褐色拳影之上，隱隱浮現五彩光華流轉。
第二十拳。
有星辰之芒一閃而過。
第三十拳。
日月光輝在那道拳影中交相輪轉。
第四十拳。
玄黃二氣於拳影深處跳動翻湧，似混沌初開時那縷最原始的本源之力。
第四十九拳，唐虞全力轟出。
那道灰褐色拳影脫手而出，初時不過尋常大小，旋即在空中急劇膨脹，化作小山般的滔天巨拳。
巨拳之上，五行環繞，星辰生滅，日月輪轉，玄黃跳動，萬物沉浮……仿佛一方微縮的天地在拳影中開始演化。
而後，萬象歸一，重歸那道樸拙無華的灰褐色拳影。
拳影所過，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碎裂之聲。
轟！
拳影炸開，天地之間，只剩一片蒼茫混沌。
這一拳轟出，仿佛將唐虞全身的氣力一併帶走。
隨即雙腿一軟，仰面栽倒，脊背砸在青石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