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喉結微微滾動,但心裡反而有了底。
白璃會殺自己嗎?
自然不會。
既不會殺自己,那唯一關鍵的,就只有那枚六欲魔骰,絕不能被她順手捲走。
他穩住聲線,試探道:
「白璃前輩想要多少本命精血?」
白璃空洞的眼窩落在他身上,若有深意道:
「你突破紫府,體內本命精血已凝成九滴。吾也不多要,三滴即可。」
「三滴?」
唐虞眼皮一跳,連連搖頭:
「那可是要晚輩半條命!」
「不行,不行。」
「呵!」
白璃嗤笑一聲,語氣仍是不緊不慢:
「唐虞,你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吾不會對你動手。」
「吾也不與你繞彎子,吾屍骨雖已尋回,血肉卻至今下落不明,否則修為也不會止步於神台圓滿。」
她頓了頓,直視唐虞:
「給吾三滴本命精血,讓吾重塑一副能用的皮囊。六欲魔骰歸你,往後亦無需你再替吾尋血肉。」
「如何?」
唐虞心頭稍松,看來白璃並非背信棄義之人。
他自認也不是。
不過面對這種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心裡不可能不慌。
此前說好幫她尋找屍骨血肉,如今屍骨已回,她恢復至神台圓滿,自然不再需要自己跑腿。
斟酌片刻,唐虞又問:
「那前輩重塑皮囊之後,應該就會離開晚輩吧?」
白璃點頭:
「那是自然。」
唐虞目光落向她手中的六欲魔骰,試探道:
「既然如此,前輩不妨先把骰子給晚輩。」
「晚輩拿到骰子,三滴精血立即奉上,如何?」
白璃未有半分猶豫,骨爪一揮,將骰子扔了過來,同時收起了籠罩在他身上的修為威壓。
唐虞一把接住,當即收入儲物戒指。
……
他看著白璃沉默數息,隨後猛地一拍胸口。
「嗯哼!」
悶哼聲中,三滴蘊含恐怖生命力的本命精血自他口中飛出,懸於白璃身前。
而他的臉上,也白了幾分。
白璃沒有多言,張口將精血吞沒。
只見那本命精血順著頸骨滑落,懸在骷髏胸腔之中。
她骨爪掐訣,口中冷叱:
「不化骨,飲血生。白骨生玉肉,殘軀復舊魂。」
話音方落,血光大作,磅礴生機驟然炸開,一顆跳動的心臟瞬間凝成。
「血為引,五臟生,筋脈復,血肉凝!」
敕令落下,五臟六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形,緊接著是渾身脈絡筋骨、血肉皮毛。
不過十幾個呼吸,原本的骷髏架子,化作一個活生生的絕美女子。
玉骨生香,雪膚凝光。峰巒初起,柳腰一握。修頸如鶴,長腿似月。
通體無一絲遮蔽,卻如月下白蓮,自開自落,令人不敢仰視。
白璃心念一動,周身籠罩起一層朦朧白光。
她看向唐虞,臉上並無任何羞意,只是冷聲道:
「衣物。」
唐虞回神,當即取出一件月白長袍遞出。
白璃素手一揮,月白長袍頃刻間籠罩周身。
她看向唐虞,若有深意道:
「皮囊生得再好,不過是白骨披霜、血肉裹塵。你盯著這副軀殼出神,它卻只是我臨時借來的衣裳。」
「你若被一件衣裳迷了眼,便永遠是個看皮囊的凡夫。」
「不成仙,終成黃土!」
……
唐虞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語氣坦然:
「晚輩現在確實還是個俗人,達不得前輩的境界。」
「不過前輩放心,晚輩對你可沒有半分念頭。」
白璃充耳不聞,似乎在默默適應這具新生的軀體。
唐虞抬眸看了一眼懸吊在半空的血色棺材,又望向孽氣翻湧的深坑,眉頭微皺:
「前輩屍骨已從血棺中取出,這坑中孽氣再無壓制,若是噴涌而出,後患無窮。」
「不知前輩打算如何處理?」
白璃沒有答話,身形一動,飛至孽坑之上。
神念探入其中,片刻後,她眸中閃過一絲亮光。
坑底深處,不單單只有孽氣,還沉澱著濃郁的屍氣。
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再往深處探了幾分,她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動,底下似乎還藏著什麼……
收回神念,她轉頭看向唐虞,語氣篤定:
「這裡的孽氣,吾自會處理,你無需擔心。況且,吾也不想暴露行蹤。」
略一沉吟,她又道:
「吾會在下方修煉一段時間再離開。臨走之前,會在此處設下一道封印,保證孽氣出不來。」
「外面那小輩想必已等急了,你先走吧。」
唐虞沉默片刻,拱手道:
「那晚輩先告退了。有緣再見。」
說完,他轉身離去。
白璃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低聲自語:
「會再見的。」
她收回目光,身形一動,緩緩沉入孽氣翻湧的坑洞深處。
……
禁地之外,夜色朦朧。
紅穗身形隱匿在半空,神念感知著周遭的動靜,目光卻始終鎖著禁地入口。
見到唐虞的身影出現在血色禁制之後,她身形一動,落在入口前,手中掐訣,紅光一閃,禁制解開。
確認他無礙,她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重新將禁制封上。
唐虞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低聲道: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回上邪峰再說。」
「好。」
紅穗點頭,並未多言。
兩人身形一動,無聲掠入夜色,朝上邪峰而去。
不多時,靈田之中,竹架之下。
兩人盤膝坐在矮几兩側,目光卻各自落向別處。
沉默良久,唐虞率先開口:
「宗門禁地中,若無人細查那口血紅棺材,應當不會露餡。倒是你,畢竟是宗門太上長老,會不會因此惹上麻煩?」
紅穗有些心不在焉,卻還是認真回答:
「我是盜天仙宗最強的孽修,就算被懷疑,也出不了什麼大事。你不用太過擔心。」
「哦。」
唐虞心頭稍松,又問:
「你為什麼這麼相信我?」
紅穗沒有立刻回答,偏過頭來看他。
那雙眼睛裡盛著月光,聲音輕柔得像怕驚碎什麼:
「因為我愛你呀。」
她頓了頓,垂下眼帘:
「前世,我就很聽你的話。你不想告訴我的,我也不會多問。」
「現在,也是這樣。」
唐虞心頭莫名一緊,情緒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輕嘆一聲,仰面躺下。
「紅穗,你不應該這樣。」
他聲音沉下來:
「不應該為別人而活。你要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想做的事。」
紅穗眸光微動,語氣里浮起一絲說不清的傷感:
「自你為了救我而死後,我心裡好像只剩下你了,容不下其他事。」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澀:
「可現在,你卻要去找別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