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拾祁收刀而立，紫瞳微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唐虞：
「你這傢伙的道竅神通，我聞所未聞。你究竟來自何處？」
唐虞冷笑一聲，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玩味：
「去見了閻王，你自然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最後一記無相混沌拳悍然轟出。
灰褐拳影暴漲，裹挾著混沌破盡萬法的湮滅之威，朝顧拾祁當頭壓下。
顧拾祁紫瞳再閃，瞳孔深處紫芒流轉如星河旋轉，瞬息之間便將這一拳的靈力軌跡盡數解析。
他嘴角微揚，幾乎同步抬手，朝唐虞轟出一記紫褐色的拳影。
那拳影雖形似無相混沌拳，卻沒有一絲混沌規則的痕跡。
轟！
兩拳當空對撞，整片山崖劇烈震顫。
紫褐拳影僅撐了幾息，便寸寸龜裂，轟然崩碎。
顧拾祁瞳孔驟縮，雙手飛速結印，周身紫黑雷蛇狂涌而出，交織纏繞，在體表凝成一件猙獰霸道的雷霆鎧甲。
砰！
悶響炸開，他整個人被轟退至山崖邊緣，堪堪卸去餘威。
「噗！」
一口鮮血噴出，顧拾祁瞳孔中的紫芒也緩緩散去。
他抹去嘴角血跡，目光在唐虞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唐虞，是吧？」
「我記住你了。下次再見，希望你還活著。」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紫色電弧跳躍閃爍，幾個呼吸間便消失不見。
唐虞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紫光遠去。
三拳揮出，已然力竭，神念也因為施展道竅神通虧空，根本無力再追。
他身形一晃，仰面向後倒去。
風聲掠過耳畔。
預想中的冰冷地面沒有到來，而是落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
素嬋曦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雙手穩穩地接住他。
她很多次想出手幫他，卻都克制住了。
其一，是他並未真正陷入生死絕境；其二，她不想讓他先前那番「擄走小菩薩」的表演白白作廢。
她攬著唐虞，並膝坐在岩地上，將他的頭輕輕擱在自己膝上。
崖風拂過她的發梢，她低頭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伸手撥開他額前被汗浸濕的髮絲，嘴角浮起一抹淺笑：
「你現在真厲害。」
唐虞對上她垂落的眸光，唇角笑意漾開：
「我已經不是彼岸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少年了。」
她眸光微閃，沉默了幾息，聲音溫和卻篤定：
「你需要。就像現在。」
唐虞心頭一暖，目光落在她臉上，若有所指：
「嬋曦，你是想做我心中的菩薩嗎？」
素嬋曦禪心一顫，移開視線，搖了搖頭：
「我不想，也不會，更不能。」
唐虞早已習慣她這副口吻，也不追問，只故作失落道：
「那我可會很傷心的，你忍心見到那樣嗎？」
她豈會不知他話中之意，偏過頭，故意道：
「我可是玩弄人心的女魔頭，怎會不忍？」
他笑了。
她沉默。
崖風拂過，素嬋曦嘴角揚起一抹淺笑，不知在想什麼。
天穹雷聲轟鳴，她回神，正色道：
「等你恢復，我們就去亂雷海。」
「聽你的。」
他應了一聲，閉上雙眼，《六欲神輪錄》運轉，開始恢復神念。
……
素嬋曦垂眸，細細打量著膝上之人。
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看到唐虞全力出手的模樣，很強。
她忽然想起在稷下仙宮中，他笑著說要成為天下第一的豪情壯志。
如今，他正一步一步朝那個目標走去。
他進步了。
那自己呢？
素嬋曦不禁自問。
她的修為，似乎正在被他一點點追上。
這不行，必須比他強才可以。
她看著唐虞白皙俊絕的面容，愣愣出神。
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自己才是最放鬆的。
不必端著那副菩薩模樣，不必做小西天希望她成為的樣子，也不必做靈源界修士心中那個遙不可及的小菩薩。
素嬋曦忽然想起方才被打斷的瞬間，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衝動。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胸口，再一次感受他的心跳。
唐虞心頭微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也沒有睜眼，只將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讓她抽走。
素嬋曦臉頰染上一層薄紅，卻沒有掙脫。
那股酥酥麻麻的暖意從他的心臟傳來，順著掌心蔓延至她全身。
她的心也跟著跳起來——
怦怦、怦怦、怦怦……
她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心跳越來越快，快過了他的。
她微微俯身，緩緩湊近，遲疑片刻，朱唇輕輕印在他的額頭上。
微涼而溫軟的觸感落下的一瞬，唐虞大腦一片空白。
呼吸停了，心跳也仿佛停了。
不知所措，大概就是這般。
三息後，那觸感消失。
他下意識想睜眼，卻被一隻滾燙的手蒙住了視線。
片刻後，她的聲音傳來，溫溫軟軟的，帶著一絲輕顫：
「……不准說話、不准看、也不准想。」
……
唐虞喉頭髮緊，低聲道：
「我做不到。」
素嬋曦忽然狡黠一笑：
「我幫你。」
她指尖點在他眉心，輕聲念起了《靜心咒》。
唐虞愣了一瞬，隨即嘴角揚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你果真是個玩弄人心的女魔頭。」
素嬋曦一本正經道：
「我是菩薩。方才，不過替你收一收心頭妄念。」
「現在也是，靜心。」
兩人不再說話，亂雷海的雷聲成了唯一的聲音。
數個時辰後，唐虞神念靈力盡數恢復，睜開眼。
素嬋曦沒有看他，聲音平靜：
「起來吧，該去亂雷海了。」
唐虞盯著她的側臉看了片刻，長身而起：
「走吧。」
「嗯。」
兩人沒有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朝崖下掠去。
不多時，兩人來到亂雷海岸邊。
素嬋曦環顧四周，眉頭微凝。
海岸邊原本生長著大片龜息避雷木，此刻卻只剩光禿禿的樹樁，盡數被人砍伐殆盡。
唐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怎麼了？」
她指了指天穹不斷劈落的閃電，又指了指雷弧跳躍的海面：
「亂雷海中，隨時會有海獸出沒，天穹的雷霆也毫無規律地落下。」
「橫渡亂雷海，最穩妥的方式是用龜息避雷木製成舟筏，慢慢划過去，才能規避危險，抵達雷櫻島。」
唐虞恍然，神念掃過方圓百丈，竟尋不到半棵龜息避雷木。
他眉頭微凝，目光落在海岸邊一塊巨石上。
上面刻著一行字：
「想去雷櫻島？下輩子吧！龜息避雷木，全都被我皇甫蒼砍了。哈哈哈哈！」
素嬋曦也看到了，無奈道：
「看來，我們來晚了。」
唐虞盯著那字跡，總覺得哪裡不對。皇甫蒼那莽夫，未必有心思刻這種字。
倒像是顧拾祁的手筆，那傢伙走之前還不忘給自己留個絆子。
不過，糾結是誰留的已無意義。
當務之急，是如何橫渡亂雷海。
他略一沉思，眸中亮光一閃，看向素嬋曦，篤定道：
「沒事，我有辦法過去，甚至比他們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