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日後。
唐虞與素嬋曦深入亂雷海的中環。
天穹中的雷電驟然密集，銀蛇亂舞，劈落海面炸開團團電光。
雷雨瓢潑而下，每一滴雨水都裹著細碎電弧。
海面之上不再只有翻湧的波濤，縱橫交錯的電光織成一張巨大的雷網。
躍出海面的也不再是先前無害的游魚。
紫府境界的雷鮫、雷鯊開始出沒，冷不丁破浪而起，張嘴便噴出水雷之術，直取二人。
起初唐虞猝不及防，後背被一道雷箭擊中，衣袍焦黑一片，受了輕傷。
此後他便將飛行高度拉至海面十丈之上，海獸再難觸及。
又過了三日。
亂雷海中環已行一半。
唐虞懷中的素嬋曦一路靜默，此刻卻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決定：
「接下來，就由我來吧。」
唐虞微微一頓，低頭看她，輕笑道：
「沒事，我靈力還夠。」
素嬋曦沒有答話，自顧自從他懷中離開，懸立在他身前三丈之外，若有所思地抬眸望天：
「你說……我若是遠離你，會不會突然有雷霆劈向我？」
唐虞眉頭一挑，眼底浮起玩味：
「你可以試試。」
「好。」
素嬋曦身形一動，當真飛離他三丈之外。
轟隆！
一道驚雷應聲而落，撕裂天穹。
然而，那道雷霆既沒有劈向素嬋曦，也沒有劈向唐虞，而是恰好落在兩人之間，電光炸開，海水飛濺。
素嬋曦偏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你之前……不會是在騙我吧？」
……
唐虞坦然一笑，指天為誓：
「我若是騙你，天打五雷轟！」
話音剛落——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整片天地白了一瞬，一道水桶粗的雷霆攜著萬鈞之勢，直直朝唐虞頭頂劈落。
素嬋曦瞳孔驟縮，急聲喝道：
「你瘋了？快躲開！」
唐虞卻抬眸望著那道雷霆，自信地懸停在原地，不閃不避。
霹咔！
雷霆擦著他身側三寸墜入海面，激起漫天電弧。
他轉頭看向素嬋曦，咧嘴一笑：
「你看，我運氣很好，擦肩而過。」
素嬋曦怔怔地看著他，難以置信。
轟隆！
又是一道手臂粗細的雷霆，毫無徵兆地朝她當頭劈落。
「小心！」
唐虞神色一凝，虛白之翼猛然展開，朝她疾掠而去。
素嬋曦卻是身形一晃，在雷光落下的剎那施展身法避開，穩穩落至唐虞身側。
她這下明白了，這雷雖然是隨機的，但卻真的不會劈向唐虞。
略微沉吟，素嬋曦喚出菩提袈裟，落至兩人腳下，語氣不容置疑：
「接下來的路，就由我帶你吧。」
唐虞看了她一眼，沒有再拒絕，點了點頭：
「好。」
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任風吹動衣袍。
素嬋曦在他身後靜坐，下頜輕輕抵在他的肩頭，控制著菩提袈裟向前掠去。
風聲呼嘯，雷光在兩側不斷閃爍。
她輕聲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
「……我可以抱你嗎？」
唐虞心頭猛然一跳，嘴上卻故意嚴詞拒絕：
「不行。你這樣，我如何靜心恢復靈力？」
素嬋曦眸光微微閃爍，豈會不知他口是心非。
她的嘴唇幾乎抵在他的耳根，聲音柔軟得不像話：
「可是我想……」
唐虞耳根一燙，心跳漏了一拍，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她倒去。
她伸手環過他的腰肢，沒有說話，唇角卻彎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背後傳來柔軟的觸感，讓唐虞手心酥癢，心頭更是躁動難安。
正當他準備做些什麼時，耳邊傳來了她的靜心咒，讓他平靜了下來。
……
三日後，菩提袈裟載著兩人進入亂雷海內環。
雷雨不知何時停了，天穹中的雷電卻沒散去。
一道道紫電無聲穿行在濃霧之中，偶爾亮起一瞬，將整片海域映成慘澹的紫色。
空氣愈發黏稠，紫色雷霧從四面八方湧來，裹著刺鼻的焦煳氣息。
素嬋曦端坐於唐虞身後，下頜輕抵他的肩頭，操控菩提袈裟破霧而行。
唐虞閉目盤膝，呼吸綿長。
忽然，他雙目猛睜，神念穿透紫霧：
「前方有鬥法波動。」
素嬋曦沒有說話，菩提袈裟悄然減速，隱入一片濃郁雷霧之後。
透過翻湧的紫霧，視線盡頭一幅激戰畫面赫然在目。
一頭通體紫黑、足有十餘丈長的雷鱗鯨鯊正與一道藍衣身影纏鬥。
那身影腳踏一艘龜息避雷木小舟，手持通體幽藍的長槍，藍色槍芒刺向鯨鯊要害。
正是皇甫蒼。
唐虞眉梢一挑，嘴角勾起玩味弧度。
他回頭看向素嬋曦，低聲叮囑一句：
「你在這裡注意安全，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人已離開菩提袈裟，朝戰圈掠去。
素嬋曦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已隱約猜到他想做什麼，卻並未阻止。
……
唐虞身形驟現於皇甫蒼上方，曦璃劍已在掌中，語氣戲謔：
話音未落，庚金劫雷劍光已斬出。
皇甫蒼早有察覺，回身橫槍，穩穩架住劍光。
他抬眸看向唐虞，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沉聲道：
「唐虞，助我除此孽畜！我們之間恩怨一筆勾銷。」
「恩怨？呵呵。」
唐虞冷笑一聲，譏諷道：
「我這人，從來都不嫌敵人多。」
曦璃劍再動，一道暗紅殛雷劍光直逼皇甫蒼面門。
「不知死活！」
皇甫蒼低喝一聲，自小舟一躍而起，長槍凌空刺出，槍尖凝聚出一道冰龍虛影。
冰龍長嘯，張牙舞爪，攜著極寒的冰霜龍息撲向暗紅劍光。
轟！
轟鳴炸響，靈光四濺，震得雷霧四散。
餘波未散，唐虞虛白之翼一振，折身朝龜息避雷舟掠去。
劍光無聲，冥雷暗藏。
咔嚓！
一聲脆響，龜息避雷舟應聲炸成漫天碎屑，雷光四濺，木屑散落海面。
皇甫蒼瞳孔驟縮，臉色鐵青到扭曲：
「唐虞，你找死！」
唐虞振翼後退，故作驚訝地瞥了一眼碎屑，語氣無辜：
「哎呀，一不小心手滑毀了你的避雷舟，你不會介意吧？」
他頓了頓，又輕飄飄補了一句：
「皇甫古族的天驕，想必不會被這亂雷海困住吧？」
皇甫蒼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忽覺身後雷鱗鯨鯊巨尾橫掃而至，裹挾漫天電弧直取他後心。
他只得倉促轉身迎敵，麵皮漲得通紅。
唐虞不再多留，轉身朝素嬋曦的方向掠去，朗聲大笑：
「哈哈哈哈！皇甫老弟慢慢享受，在下先行一步！」
笑聲未落，菩提袈裟已載著兩人沒入重重紫霧，蹤影全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