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過了三日。
亂雷海內環,磁霧濃稠如漿。
唐虞抱著素嬋曦低空疾馳,離海面僅數丈。
他沒有飛得太高,這是有意為之。
低空飛行,能將海面動靜盡收眼底:時而有海獸破浪而出,時而有背鰭無聲划過暗紫的水面。
這些海獸的分布與活躍,便是最可靠的航標。
海獸漸稀,意味著雷櫻島已在逼近。
懷中的素嬋曦忽然開口:
「抵達雷櫻島不知還會遇見什麼麻煩,最後這段路程,讓我來吧。你趁這段時間恢復靈力。」
唐虞沒有反駁,依言停下。
素嬋曦從他懷中離開,喚出菩提袈裟盤膝而坐。
「往這邊飛便是。」
唐虞指了指正確的方向,隨後在她身後坐下。
素嬋曦點頭:
「我明白。」
唐虞自然而然從身後環住她纖細的腰肢。
松松攬住,下頜也輕輕抵在她的肩頭。
素嬋曦嬌軀一顫,耳根微紅,卻沒有掙扎。
她低聲道:
「這片區域海獸很兇猛,你不准亂來……我會分心的。」
唐虞嘴角微揚,偏頭朝她耳根輕輕呼出一口熱氣,語氣意味深長:
「你的意思是,在安全的地方,可以對你為所欲為?」
素嬋曦沒有答話,只是控制著菩提袈裟朝紫霧深處掠去。
半晌,她才平靜開口,話中有話:
「唐虞,我是小西天的入世者,身份很特殊。你應該知道我在顧慮什麼。」
唐虞眸中不甘一閃而逝,隨即坦誠道:
「我知道。從北山前往大虞仙朝的時候,你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你怕給我招惹麻煩,怕那些麻煩終有一天會要我的命。」
他頓了頓,望著她白皙如玉的側臉,喉結輕輕滾動:
「有外人在的時候,你需要偽裝成他們認知中的菩薩,那不是真實的你。」
「沒有外人,你就是一個普通修士,有七情六慾。會生氣,會害羞,會失落,也會動心。」
……
素嬋曦禪心微動,嘴角浮起極淺的弧度:
「其實,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是最放鬆的。」
「但有些時候,我就是忍不住會犯戒。你知道為什麼嗎?」
唐虞壓下低頭吻她臉頰的衝動,若有深意道:
「因為我們之間的線,剪不斷,理還亂。一旦見面,那條線就變成姻緣紅線。」
她沒有反駁,只是輕聲問:
「那你知道,那條線是從什麼時候出現的嗎?」
唐虞笑了笑:
「我想,應該是命中注定的。」
素嬋曦輕聲道:
「可我不喜歡命中注定。」
唐虞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接道:
「那就反抗。」
素嬋曦語氣中透出幾分無奈與釋然:
「但是現在的我做不到。無論是實力,還是心裡,都做不到。那只是一個偶爾閃過的、不切實際的念頭。」
唐虞眸中閃過一抹算計,隨即取出六欲魔骰放在她眼前。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蠱惑意味:
「它能無限放大修士心中的慾念,根據慾念賦予神奇的力量,從而創造奇蹟。」
「我現在的好運,便是來自它。你之前見到的兩種特殊力量,也是。」
「你……要不要試試?」
菩提袈裟驟然停駐,懸在紫霧之中。
素嬋曦緩緩轉過頭來,目光怔怔地落在他臉上,眼底是不可置信,試探道:
「這是你最重要的秘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你就不怕我把這骰子搶了,或是告訴別人?」
唐虞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冷:
「若是那樣,你就不是素嬋曦。我會把你殺了。」
……
素嬋曦眸光閃爍。
她豈會看不出,他言語中滿是算計與試探。
此刻的唐虞,仿佛又變回了洞天入口初遇時那副令人不喜的模樣。
她語氣疏離,輕聲問:
「那你覺得,我會嗎?」
唐虞沒有答話,反而拉起她的手,將六欲魔骰放在她掌心:
「我給你,你要嗎?」
素嬋曦低頭看著手中那枚紫金色的骰子,腦海中不自覺浮起他此前兩種模樣。
她長呼一口氣,將骰子還給他,冷聲道:
「我不要。」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你,著相了。」
隨即雙手合十,靜心咒自她唇間緩緩流出:
「唵,迦邏,娑婆訶……不垢不淨,是諸法空相,如是靜!」
咒聲如清水漫過心間,安撫著她與唐虞躁動的心緒。
唐虞收起六欲魔骰,眸底閃過一絲抗拒。
他忽然伸手,捂住她的嘴,語氣不容置疑:
「別念了。我沒著相。我一直是我。」
素嬋曦拉開他的手,輕聲質問:
「那你為何試探我?」
「呵。」
唐虞嗤笑一聲,反問道:
「你明知我對你的心意,為何還要一直玩弄我的心思?」
素嬋曦啞然。
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浮現出愧疚與失落交雜的神色。
她抿了抿唇,聲音疏離而決絕:
「那……就到此為止吧。」
唐虞眸中貪婪與憤怒盡顯,語氣全是不甘:
「憑什麼?」
素嬋曦沒有回答。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口中繼續念誦靜心咒。
……
阻止她。
這是唐虞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可潛意識裡,卻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該阻止。
他的手伸出一半,又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啊!」
他咬牙低喝,強迫自己冷靜。
但兩股壓制太久的慾念卻在腦海中瘋狂地反抗。
得到她,擁有她,占有她。
可她拒絕了。
得不到……該怎麼辦?
貪念驟然轉為嗔念:既然得不到,那就毀了。
不行,不可以。
她是素嬋曦,她救過你的命。
唐虞雙眸赤紅,冷汗涔涔而下,那顆躁動的心怎麼也靜不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玩味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喲,這不是唐老弟嗎?」
「怎麼,停在這裡不動,是迷路了嗎?」
唐虞猛然回頭。
顧拾祁。
滿腔無處傾瀉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聒噪!」
唐虞冷斥一聲,躍下菩提袈裟,虛白之翼一振,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朝顧拾祁掠去。
五指握拳,一記雷火沖拳悍然轟出!
漫天雷火傾瀉而出,直撲舟上之人。
顧拾祁瞳孔微縮,當即將龜息避雷舟收起。
他不退反進,橫刀於身前,刀脊上那排紫瞳紋齊齊睜眼。
「萬法來敵,皆如吾刀。」
刀身仿佛化作一張貪婪的雷獸巨口,竟將漫天雷火盡數吞入刀中,雷獄一開,牢牢鎖死。
吞法之後,刀身猛然爆發出一層比原術法更凝練、更狂躁的紫雷刀芒。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
「以敵之技,還斬敵身!」
顧拾祁低喝一聲,順勢一記上撩斬。
刀罡裹挾著唐虞方才施展的術法之力反撲回去,威力更盛三分,還平添一道掠奪來的雷罰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