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嬋曦看著唐虞手中的六欲魔骰，從他手中拿起。
玉指捏著那枚殷紅骰子，在掌心輕輕把玩了片刻，忽而抬眸看向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你確定嗎？」
「啊？」
唐虞微微一愣，愕然道：
「你認真的嗎？」
素嬋曦將骰子還給唐虞，眼底漾著一絲興致，緩聲解釋道：
「我記得你說過，這骰子能無限放大心中慾念，再根據慾念賦予對應的力量。」
「我見過它在你身上的效果，心裡確實也有些好奇，想親自試一試。」
她頓了頓，又道：
「不過，現在這個時機……還是算了吧。」
唐虞看了一眼魔骰，又看向素嬋曦，眉梢微挑，饒有興趣道：
「其實，我也想看看你慾念放大之後，會是什麼模樣。」
他回頭望了一眼雷櫻神樹的方向，顧拾祁與白摘星尚在淬體，絕不會來打擾，但還是覺得離遠些更穩妥。
於是他提議道：
「既然你想試，那就試試，我有辦法幫你控住局面。」
「正好，也可以幫我排除其中一個慾念。不過在這兒不太穩妥，我們去下面吧。」
說著，他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似在徵求她的意見。
素嬋曦眸光閃爍，沉默了幾息，終是點了點頭：
「好。」
話音落下，兩人齊齊縱身，朝著山崖之下掠去。
下落的速度並不快，風聲拂過耳畔，雷櫻花瓣在半空中紛紛揚揚。
唐虞一邊帶她下行，一邊將六欲魔骰的用法、禁忌與可能後果，一一說給她聽。
……
不多時，兩人便已落在了雷櫻淬骨峰下，那汪靈池邊。
雷櫻花瓣鋪滿池邊，靈氣氤氳如霧。
兩人在池邊一丈外站定。
唐虞看著她，神色嚴肅了幾分，叮囑道：
「記住，當骰子紅芒進入你眉心的那一刻，立刻念誦《靜心咒》。我也會同時念誦《明心咒》，替你穩住心神。」
說著，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塊青石板磚，鄭重道：
「若是你實在控制不住心中慾念，我會用道竅神通將你制住，然後把你敲暈。」
「等你醒來，就沒事了。」
素嬋曦看著唐虞手裡那塊青石板磚，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語氣篤定：
「我是佛修，心中慾念並不強烈，我覺得……我能控制住。」
唐虞嘴角揚起一抹壞笑：
「放心吧，我試過，不疼的。」
說完，他將六欲魔骰放在她手心，隨即退出一丈之外。
素嬋曦看了唐虞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骰子，心中莫名有些緊張。
她深吸一口氣後，將六欲魔骰擲了出去。
砰。
骰子拋出一道弧線，砸落在地面之上飛速旋轉。
兩人的目光，皆死死落在那枚旋轉的骰子上。
素嬋曦不由得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唐虞神色平靜，心裡也有些緊張。
只見骰子越轉越慢，逐漸定格，上面的古字已經清晰可辨。
陡然間，骰子猛地一頓，停穩。
最上面的殷紅古字，赫然是——
色！
骰身顫動，一道紅芒自骰面射出，徑直沒入素嬋曦眉心。
壞了！
唐虞臉色驟變。
他一個箭步上前，將六欲魔骰收起，隨即對著她念誦起《明心咒》。
素嬋曦只覺腦海中「嗡」地一聲輕鳴，除此之外，並未感到其他明顯的異樣。
耳畔旋即傳來唐虞念誦明心咒的梵音。
她想起唐虞方才的叮囑，也閉上雙目，默念起《靜心咒》。
……
素嬋曦心中的色慾還未及滋長放大，便被兩道天階咒法合力壓下。
靜心、明心二咒交替數遍，素嬋曦察覺心境無波，便收了咒，睜眼輕聲道：
「我無礙，不用念了。」
唐虞下意識止住咒聲：
「好。」
他抬眸看向她，卻瞬間愣住。
素嬋曦依舊是那襲素白廣袖長紗，眉眼依舊是那雙眉眼，可落在唐虞眼中，卻像是換了一副模樣——
眉目未變，卻無端添了幾分媚意；唇形依舊，卻如仙玉涵露。
周身的佛門清淨氣韻未散，可清淨之下，竟透出一種叫人移不開眼的風華。
仿佛菩薩玉像染了人間胭脂，慈悲中生出妖冶。
眉心那一抹朱紅花鈿，像誰以情慾為筆，在冰玉上輕輕落了一畫。
唐虞喉結動了動，心神大亂，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好看的女子？
素嬋曦見他失神，緩緩開口，語氣玩味：
「這般失神地盯著我看，你是想要冒犯菩薩嗎？」
唐虞猛然回神，下意識移開目光，心虛道：
「我有罪，請菩薩責罰。」
見他這副模樣，素嬋曦嘴角微揚，伸手勾起他的下頜，迫使他看向自己，語氣理所當然：
「你既然把我當做心中菩薩，便無罪。」
「身為這世間最為真善美的菩薩，我會原諒你的過失。」
她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配上這般近距離的撩撥，讓唐虞心跳如鼓、面頰生燙，卻又不敢有絲毫冒犯之心。
忽然，他感覺鼻腔一熱，一抹鮮血不受控制地自鼻孔流出，滴落在她手心。
這一下，唐虞終於醒悟過來——這是骰子賦予她的獨特魅力。
他連忙後退三步，轉過身去，心中默念明心咒。
……
素嬋曦看了看手心的鮮血，又看了看唐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你沒事吧？」
唐虞沒有答話，走到池邊蹲下，捧起清水拍在臉上，清洗血跡的同時，也在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待到心緒平復，他才轉過頭問道：
「那個，嬋曦，你現在對我有沒有色慾念頭？」
素嬋曦笑了笑：
「我是菩薩，怎會有那種念頭？」
唐虞狐疑地看著她，又問：
「那你知道什麼是色嗎？」
她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紫白花瓣，斟酌片刻，若有深意地開口：
「色即是空，是教我要放下。放下不是失去，而是不再被幻象攥住心。」
「空即是色，是教我不逃避。不逃避因果，不逃避凡塵，在萬丈紅塵中歷劫修心。」
「所以真正的菩薩不是躲進深山枯坐，而是敢入世、敢動情、敢愛敢恨，同時知道這一切如露如電，不留執念。」
她低眉一笑，吹去手心花瓣：
「於色見空，是智慧；於空歷色，是慈悲。」
唐虞心頭稍緩。
看來她對色的感悟已到了第三層，說明她確實壓制住了心中色慾。
他略微沉吟，又試探道：
「那個，嬋曦，你能正常說話嗎？」
素嬋曦想了想，取出一隻白玉淨瓶端在手心，另一隻手捻作蓮花指落在瓶側，輕聲開口：
「可我覺得，這樣說話才符合菩薩的氣質。」
唐虞頓感一股聖潔的氣息撲面而來，此刻的她仿佛真就是菩薩降世。
但他心裡很清楚，這是骰子讓她覺醒了另一個人格。
想到這，唐虞嘴角微揚，打趣道：
「可你明明是玩弄人心的魔女。」
忽然，整座雷櫻島劇烈顫動起來。
一股規則之力猛然降臨在身上，仿佛要將兩人驅逐出去。
唐虞心頭一凜，看向她：
「不會是雷澤古墟的時間到了吧？」
素嬋曦微微一笑，走到他身側：
「不用怕，菩薩會保佑你的。」
話音方落，兩人身形一同消失在了原地，只餘一圈空間漣漪緩緩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