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月高懸，子時將至。
山谷中戰鬥留下的狼藉，被一層薄薄的銀輝輕輕遮掩，唯有打更骨淵仍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灰白迷霧之中。
四人並未在意自己此刻正身處南域禁地邊緣，仍沉浸在戰後的閒談之中。
唐虞有些心虛，卻仍端著架子，看向素嬋曦：
「你想做什麼？」
素嬋曦神色平靜，語氣溫和：
「和你說一些事。」
唐虞猶豫片刻，走到素嬋曦面前三尺之外站定：
「說吧！」
素嬋曦瞥了一眼近處的顧拾祁二人，目光落回唐虞身上，側身指向十丈之外的一塊青灰巨石：
「你先去那邊等我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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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虞點了點頭，縱身一躍，朝青灰巨石掠去。
素嬋曦並未立即跟上去，而是走到歸三屍體旁，口中梵音陣陣，誦起除孽咒。
金色佛光自她體內散發而出，一圈圈朝四周擴散。
距離最近的歸三屍首上，縈繞的血色孽氣頃刻間便被淨化；整個峽谷之中殘留的孽氣，也在佛光普照之下一縷縷消弭殆盡。
顧拾祁看著那道聖潔慈悲的身影，心中波瀾起伏，一時間竟挪不開眼。
池憐霧更是雙眼放光，對素嬋曦的敬重又添了幾分。
心底甚至生出一個微妙的念頭：想與素嬋曦一同除孽衛道，斬盡天下孽障。
遠處的唐虞則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素嬋曦那股獨特的魅力氣場，對狂欲狀態下的他而言已經不起作用了，可他望著那道聖潔身影，心頭仍莫名泛起一絲心疼。
……
約莫一刻鐘後，整片峽谷中的孽氣盡數被淨化，素嬋曦才停下口中咒語。
她轉過身，走到顧拾祁面前三尺外，雙手合十一禮，語氣誠摯：
「此番多謝顧道友相助。顧道友雖被外界稱為盜天魔子，但在我看來，你是一個隨心所欲、至情至性的……好人。」
顧拾祁這才回過神，素嬋曦這番話讓他心緒激盪，耳根不自覺發燙，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啊？哦！嗯……」
「小菩薩客氣了，你值得顧某這樣做……」
話未說完，素嬋曦已轉身離開，走向池憐霧。
望著那道背影，顧拾祁眸中情緒翻湧——心動、驚喜、失落、釋然……盡數交織在一起。
素嬋曦來到池憐霧面前，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無波：
「池仙子，關於你和唐虞的事，是非對錯，終究是個人恩怨，我並不會插手。」
她頓了頓，若有所指道：
「不過，我聽說唐虞想要拜入扶搖劍廬學劍。若你想討回無赦劍，或許可以從『劍道』這個方向考慮。」
「唐虞並非不講道理的人。」
池憐霧若有所思，感激道：
「多謝小菩薩提醒，我記下了。」
素嬋曦沒有再言，轉身朝唐虞走去。
劍道？
什麼樣的劍道之物，才能讓唐虞心甘情願地歸還無赦劍？
是催生劍靈的養劍石、養劍靈乳，還是溫養劍靈的劍匣、劍葫？
亦或是劍道術法、劍道境界的感悟？
池憐霧陷入了沉思。
……
就在她沉思之際，一陣腳步聲響起，顧拾祁走了過來。
「池仙子，此行南下，是去何處？」
池憐霧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平靜道：
「去扶搖劍廬論劍。」
顧拾祁望著青灰巨石之上那兩道並肩而坐的身影，語氣有些心不在焉：
「劍都沒了，還論什麼劍？」
池憐霧面色微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
她語氣冷了幾分，反問道：
「顧道友心都亂了，還論什麼劍？」
顧拾祁收回目光，輕笑道：
「我的心，可沒池仙子亂。」
池憐霧沉默幾息，忽然問道：
「小菩薩和那唐虞，究竟是什麼關係？」
她想起雷澤古墟開啟之時，自己尚不知兩人關係，甚至還幫著謠言推波助瀾。
顧拾祁啞然失笑：
「呵呵，你之前聽到的傳聞，幾乎都是假的。他們的關係，大概就是菩薩，和一位與菩薩緣分很深的人。」
池憐霧隱隱猜到了什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小菩薩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噓！」
顧拾祁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鄭重道：
「池仙子還是別亂猜的好。」
說完，他轉身掠至一處較高的地勢，仰面躺下。
池憐霧不再多想，也在山谷中尋了個乾淨的位置，盤膝而坐。
……
青灰巨石之上。
唐虞與素嬋曦並肩而坐，相隔不過三拳的距離。
他抬眸望向天上的明月，緩緩開口：
「你方才說，有事要說，究竟是什麼事？」
素嬋曦斟酌片刻，正色道：
「之前和你分開後，我攔住了追殺而來的大半修士，向他們解釋了事情真相。」
「現在，你不再是挾持小菩薩的魔頭，只是一個被逼無奈的普通修士，背負罵名的成了即墨商會。」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至於池憐霧，我並未遇見，所以她不知情。」
唐虞心中頗為感動，嘴上卻滿是不屑：
「只不過是一群愚昧無知的紫府修士罷了。就算整個靈源的紫府修士都來了，我又有何懼？」
「再說那噁心人的即墨商會，等我成長起來，定滅了它。」
素嬋曦莞爾一笑，語氣意味深長：
「所以，你這是在怪我多管閒事麼？」
唐虞嘴角扯了扯，口是心非道：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沒必要逞能，因為我並不懼怕那些污衊之言。」
素嬋曦眼裡的笑意更深，身子往他身旁挪了挪，緊挨著他。
唐虞有些不自在：
「你想做什麼？」
她緩緩湊到他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郭，忽然問道：
「你方才想讓池仙子做什麼？」
他喉頭微動，坦言道：
「只是追隨者，你別亂想。」
她步步緊逼：
「那你慌什麼？」
唐虞不再忍讓，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隨即勾起她的下頜，玩味道：
「素嬋曦，你再咄咄逼人，我就要好好懲罰你了。」
素嬋曦的臉頰頓時就紅了。
或許是意識到有外人在場，愣了一息後，她拉開唐虞的手，慌亂地從他懷中起身，別過臉去。
心緒平復後，她才故作生氣：
「你不是把我當菩薩嗎？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唐虞不解，明明之前在古墟中還好好的，怎麼如今只是抱了一下就生氣了？
他自然不會低頭，反問道：
「你不是說，你會渡化我心中的相思情長嗎？怎麼現在不行了？」
素嬋曦轉過頭看著他，也不解釋，委屈巴巴道：
「你這是在怨我嗎？」
素嬋曦這副模樣，讓唐虞亂了方寸，一時不知所措。
「我……」
就在他準備說些什麼——
素嬋曦忽然湊近，飛快啄了一下他的臉頰，又轉過頭去。
她眸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語氣俏皮：
「你什麼你？」
唐虞望著她微紅的玉頸，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仍舊說不出話：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