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話落下,滿閣修士的目光聚向唐虞,貪婪之中隱隱透出幾分不善。
百里朝鳳聲音適時響起,眾人的視線隨之收回。
「諸位道友,除了方才那些東西,還有一些常用的地階丹藥、符籙、稀有術法、奇異物件……有需要的道友可自行看看。」
幾名青衣侍者捧著墨色木盤魚貫而入,將一件件物品分列閣中四個方位。
不少人起身圍攏過去,低聲議論間,氣氛重新緩和下來。
讓唐虞有些意外的是,顧拾祁竟然也去了。
他搖了搖頭,目光轉回百里朝鳳,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百里小姐,既然正事已經結束了,那接下來,是不是該兌現你方才說的話了?」
「哦?」
百里朝鳳微微偏頭,明知故問地輕笑一聲:
「不知唐小友說的是?」
唐虞站起身,目光有意無意地從方丈量、法山二人身上掠過,最後落回百里朝鳳臉上:
「方才百里小姐說,若是手癢難耐想切磋,靈玉彩頭由你百里商會出,可還算數?」
閣中靜了一息。
百里朝鳳丹鳳眼微眯,輕笑出聲:
「自然算數。」
唐虞不依不饒:
「那你願意出多少彩頭呢?」
百里朝鳳玉指輕抬,比出一根手指:
「一千上品靈玉,如何?」
「呵。」
唐虞嗤笑出聲,毫不掩飾臉上的譏諷:
「方才百里小姐收了將近十五萬上品靈玉,只出一千上品靈玉,未免太過吝嗇了些。」
百里朝鳳面色不變,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慢條斯理道:
「彩頭嘛,意思意思就行。」
「若是出多了,我怕唐小友拼命……若是傷勢過重,影響了五日後的扶搖劍廬考核,那便是朝鳳的罪過了。」
……
唐虞眸中微閃,心下瞭然:商人果然一毛不拔,面上笑盈盈,話里卻句句帶刺。
他也不惱,反而輕笑道:
「百里小姐考慮得倒是周全。不過,既然百里小姐不願多出,那便我自己來。」
話音未落,他取出那瓶滄瀾靈乳,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琉璃瓶中,五滴靈乳碎光流轉,霎時牽動了滿閣目光。
唐虞目光一偏,落在法山臉上,嘴角勾起一個挑釁的弧度:
「禿驢,方才不是叫囂著要送我下十八層地獄嗎?」
「現在給你個機會:若是你能接住我一拳,我送你一滴滄瀾靈乳;若是不能,給我一萬上品靈玉。」
「你敢接嗎?」
法山面色一沉,禪杖猛地一頓,長身而起。
他眼中貪色與怒意交替閃過,最後化作一聲冷哼:
「貧僧忍讓多時了!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求死,那貧僧就成全你!」
話雖說得兇狠,他卻未急著動手,反倒轉向百里朝鳳,雙手合十,語氣恭敬了幾分:
「那就請百里仙子做個見證如何?」
百里朝鳳美眸流轉,在二人臉上各停一息,溫聲頷首:
「自無不可。」
「在場諸位道友,皆可見證。只是兩位道友切記點到為止,莫要鬧出人命。」
她說得輕巧,眼底卻分明漾著幾分興味,這場戲,她是樂意看的。
法山得了準話,正要邁步上前——
「且慢。」
一個聲音自道竅席間響起,溫和,徐緩,卻像一柄薄刃。
方丈量緩緩起身,目光落在唐虞身上。
他面容上看不出半分火氣,聲音卻冷得像淬過冰:
「你,敢接我一劍嗎?」
閣中氣氛驟然凝固。
唐虞打量了他一眼,並未立即應聲,似在謀劃什麼。
但四周的議論聲卻漸漸壓不住了:
「那小子方才不是挺狂妄嗎?怎麼突然不說話了,該不會真怕了吧?」
「方劍子的一劍,誰人敢接?那可是摸到劍域門檻的人物。」
「那唐虞不過紫府初期,若真敢應下,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我看他也就是嘴上厲害,真遇上硬茬子,照樣得縮脖子。」
「他定然不敢。」
他到底接不接?
滿閣目光,盡匯於此。
……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退縮時——
「哈哈哈哈!」
一聲長笑驟然炸響,唐虞眸中狂意大盛,朗聲道:
「有何不敢?」
話鋒一轉,他斜睨著方丈量,語氣漫不經心:
「條件還是和之前一樣,不過……你得出兩萬上品靈玉。掏得出來麼?」
方丈量面色不變,目光卻沉了一分:
「若是你覺得你的命只值兩萬上品靈玉,我自然有。」
唐虞不再廢話,轉頭看向法山,語氣狂妄:
「那就行,排好隊一個個來,等我先把這禿驢的靈玉收了再說。」
話音落下,他腳下一點,掠出望海閣第六層,懸停在海面半空。
海風獵獵,吹得他衣袍翻飛,月華傾灑,襯得那道身影既孤且狂。
法山面沉如水,禪杖重重一頓,緊隨其後掠出閣外。
閣中譁然四起。
不少修士紛紛飛身而出,有的懸浮半空,有的落在檐角憑欄處,目光盡數鎖定海面上的兩道身影。
兩人相隔數丈,月光灑落,波濤暗涌。
「禿驢,吃我一拳!」
唐虞狂笑一聲,五指驟然握攏,一拳轟出。
無相混沌拳裹挾著那股破盡萬法的霸道威勢,灰褐色拳影如同小山般朝法山碾壓而去。
「呵,不知死活!」
法山冷笑,拳面騰起一層赤紅業火,紅蓮金剛拳悍然迎上。
燃燒的蓮花狀拳影迎風暴漲數丈,與那灰褐巨拳轟然相撞。
轟!
夜空驟然亮如白晝,火光漫天,轟鳴聲炸響海岸。
咔嚓!
然而,那璀璨火光僅撐了三息,便被灰褐色拳影生生碾碎。
拳影餘威不減,直轟法山面門!
法山瞳孔驟縮,幾乎來不及多想,雙手合十,體表湧出層層紅蓮業火,火焰迅速凝成一件燃燒的袈裟,將他從頭到腳裹得密不透風。
下一瞬,拳影已至。
嘭!
法山倒飛數丈,堪堪穩住身形。
他面色煞白,嘴角溢血,眸中滿是難以置信,自己傾力施展的術法,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削去了大半威能。
他自然想不到,狂欲狀態下的唐虞,能夠削弱、甚至無視天地間既定的規則。
……
唐虞收拳,撣了撣袖口,語氣譏誚:
「當初叫囂著要殺我,我還以為有多大本事呢。原來就這?」
法山面色青白交加,竟說不出一句反駁。
圍觀人群盡數失聲。
除顧拾祁、池憐霧,其餘人無不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法山可是紫府圓滿的道竅天驕,怎麼連一個紫府初期的都打不過?」
「我聽聞唐虞在古墟入口連戰兩大天驕不敗,豈是表面看著的紫府初期那麼簡單?」
「要我說,還是法山太弱。若是方劍子出手,那唐虞不死也殘……」
議論聲漸歇時,百里朝鳳斂去眸中異色,含笑開口:
「唐小友勝。」
「按賭約,法山道友需付一萬上品靈玉。」
法山牙關緊咬,反手甩出一枚儲物戒指,轉身便走,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留。
唐虞隨手接過,神念往裡一掃,嘴角微微一挑。
這才抬頭看向閣中的方丈量,朝他勾了勾手指,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那根蔥,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