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不緊張？"劉林問他。
李斌看著劉林，忽然笑了："老師，我怎麼覺得您比我緊張？"
劉林一愣，隨即也笑了，擺擺手："我這是替你們緊張，我緊張又不影響你們考試。你反正放寬心，該怎麼做怎麼做，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李斌點頭:"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6月3號，倒計時4天。
高三學生徹底停課，全天自由複習，各科老師輪流在辦公室坐班答疑。
教室里的人少了一些，有的去操場背書了，有的找了空教室自己刷題，還有的在走廊上小聲討論著某道題的解法。
李斌坐在位置上把語文的古詩詞默寫篇目從頭過了一遍，又把英語的作文模板翻了兩頁，理科的公式和實驗要點在腦子裡快速跑了一遍。
他沒有把太多的精力花在最後的刷題上。
高中的所有知識早就被他消化成了身體記憶的一部分，那些公式和原理早就裝在他的腦子裡。
最後一兩天他更多是在調整狀態，看書的時候慢一些，做題的時候穩一些，睡覺的時候早一些。
6月4號，倒計時3天。
學校通知高三學生全部放假回家，布置考場。
教室里最後一次響起收拾東西的動靜，筆袋拉鏈的刷刷聲、試卷嘩啦啦收進書包的聲音、桌椅挪動的摩擦聲混在一起。
大家走的時候互相道別，說"考場見""加油""別緊張"。
張磊收拾完書包走到門口，回頭沖李斌比了個大拇指："哥們兒，你肯定行的，我在家裡電視上看你上新聞。"
李斌笑著回了個大拇指。
當天下午，李斌回了李家村。
奶奶王梅提前兩天就把他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被褥是新曬過的，帶著太陽烘烤過的蓬鬆氣味。
爺爺李衛國什麼也沒說，只是在晚飯的時候多給他夾了兩塊肉。
6月6號下午兩點，李斌返校集合。
淮縣一中的大門口已經布置起來了，橫幅從校門頂上垂下來，寫著"祝淮縣一中2027屆高三學子金榜題名"。
校門口停著幾輛大巴車，要接送住得遠的學生去縣城的考點。
李斌不需要坐大巴，他的考場就在本校，淮縣一中的教學樓就是今年的高考考點之一。
操場上聚滿了高三學生，鬧哄哄的一片。
幾百號人穿著校服，手裡攥著透明文件袋，袋子裡裝的都是准考證、身份證、文具。
大家三三兩兩站著，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檢查文具袋裡的東西，有的蹲在台階上默默地看最後幾頁筆記。
劉林站在操場邊上，手裡拿著一份花名冊，挨個點名確認。
他的嗓門比平時大了不少："准考證都檢查過了沒有？身份證帶了沒有？簽字筆——兩支以上，2B鉛筆——兩支以上，橡皮、尺子、圓規——都檢查好了沒有！"
人群里傳來參差不齊的回應："帶了——""檢查了——""老師放心吧——"
劉林走到李斌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頭髮理得清爽，臉色紅潤，目光清亮，整個人看起來精神頭十足。
他又看了一眼李斌手裡的透明文件袋，伸手拿過來翻開檢查了一遍：准考證，身份證，兩支簽字筆，兩支2B鉛筆，橡皮，尺規，全在。
劉林把文件袋還給他，拍了拍李斌的肩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好好考，考完我請全班吃飯。"
李斌點頭："您等著掏錢吧。"
劉林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一聲，心裡的那根弦稍微鬆了松。
下午兩點點，學校組織所有考生去看考場。
李斌的考場在三樓靠走廊盡頭的那個教室，他找到自己的座位號，第二排靠窗。
一切都很正常。
他站起來在教室外走了兩圈，確認沒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後下樓回了操場集合。
當天晚上，李斌沒有回李家村。
學校安排了高三學生統一住宿，方便第二天早上直接進考場。
宿舍還是他那間單人間，後勤處提前檢修過了床鋪、桌椅，連檯燈都換了一個新的。
李斌洗漱完畢，換了件乾淨衣服，坐在床上把明天要考的各科要點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語文的默寫篇目、作文的幾種常見題型和立意框架、數學的公式體系、英語的閱讀技巧和作文模板，全部確認無誤之後，他合上眼睛，在床上盤腿坐好。
體內的周天緩緩運轉，暖融融的氣息從丹田升起來，走任督二脈，過十二正經，一整個大周天走完，神清氣爽。
他把外面的感知收回來，安安靜靜地呼吸著，讓身體和心緒都沉到最平穩的狀態。
窗外的夜色黑沉沉的，整個淮縣一中的校園靜悄悄的，操場上的橫幅在夜風裡無聲地飄動。
明天早上九點，語文開考。
然後是數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三天時間，六場考試。
李斌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體內的周天又轉了一圈，然後他躺下來蓋上被子，關了燈。
"睡吧。"他自己輕聲說了一句。
黑暗裡，眼睛慢慢合上了。
呼吸綿長，心跳有力，李斌在高考前一夜，睡得比淮縣一中任何一個人都踏實。
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考場的大門會準時打開。
他會走進去，坐下來，拿起筆，一筆一划地寫下那個所有人都期待了一整年的答案。
淮縣一中的希望，李家村的驕傲，信市教育系統的寶貝疙瘩。
這些頭銜在明天那幾場考試里都不重要，坐在那間教室里拿起筆的時候，他只是一個把三年積累攤在答題卡上的高三學生。
但他心裡清楚，那幾張答題卡上寫出來的東西，會改變很多東西。
改變他的生活，改變李家村的命運，改變那些關心他的人的未來。
那些都是好事情，他做得到，他已經在做了。
當然還有更遠的事情。
七年了，那些在體內流轉不息的暖流，那些浸潤著他骨骼經脈的氣息，那個念頭，它們一直都在。
高考只是路上的一站，前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走，更遠的目標要夠。
不急。
先考完明天。
李斌翻了個身，被子裹緊了些，沉沉的睡意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