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計較這個。"
劉林那邊傳來一陣翻動紙張的聲音，"你現在聽好了，學校這邊和縣教育局已經炸鍋了。我剛才去校長辦公室的時候，張校長正在打電話緊急訂橫幅，縣教育局那邊正在製作牌匾和橫幅，還有市政府那邊——"
劉林一連串說了好多安排，李斌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應一聲"嗯""好""知道了"。
等劉林終於把氣換了一口，他才插了句嘴："老師，明天具體有什麼安排？"
"明天上午市教育局長親自來你家！送牌匾！送獎金！信市電視台的記者跟著！還有我們學校這邊張校長和孫主任還有各科老師都去！你明天在家哪兒也別跑，早上把家裡收拾乾淨，精神點，知道了吧？"
"知道了。"
"那好我掛了！還有好多事要安排！"劉林說完也不等李斌回答就掛了電話。
李斌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對著屏幕笑了一下。
他把手機揣回褲兜，站起身來，朝屋裡喊了一聲："爺爺！奶奶！"
兩個老人正在堂屋裡看電視，聽到李斌的喊聲以為出了什麼事，奶奶先拄著膝蓋站起來往外走，爺爺跟在後面。
"劉老師剛才打電話來了，他說我高考考了七百五十分，滿分，豫省理科狀元。"
奶奶手裡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啥？"
老太太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多少？七百五？滿分？"
李斌點頭："嗯，滿分。"
奶奶愣了一瞬，隨即把蒲扇撿起來往桌子上一拍，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她伸手捂住嘴，嗚嗚地說不出話，肩膀一抖一抖的。
爺爺李衛國站在堂屋門口，兩腿像是定在了地上，眼睛直直地看著李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來一個字："好。"
這個字說完，老頭子把臉轉了過去，對著牆壁站了一會兒。
他佝僂的背微微顫著，右手抬起來擦了一下眼睛。
李斌走過去站在爺爺身邊，什麼話也沒說，只伸手扶了一下爺爺的胳膊。
"我去打電話。"奶奶抹了一把眼淚，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快步走回屋裡。
"他二姑，小斌考了狀元，滿分！七百五！"
"對對對，學校剛通知的，後天正式出分，狀元提前通知了……"
"哎呀他嬸子，可不就是滿分嘛，我跟你講我都不敢信……"
奶奶坐在堂屋的板凳上，一個一個號碼撥過去。
每打一個電話她就把李斌的成績重複一遍。
"七百五""滿分""豫省狀元"每一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的時候都帶著抖，聲音里壓不住的驕傲和欣喜。
爺爺站在院子裡，伸手拍了拍李斌的肩膀，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你爹你媽要是看到……"
話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老頭子把臉別過去望著天。
李斌嗯了一聲，把爺爺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後掏出手機，打開了李家村的微信群。
群里兩百多號人，大部分是李家村在外打工的青壯年。
李斌在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
"各位叔伯嬸子兄弟姐妹們，學校剛才通知，我高考考了滿分七百五十分，豫省理科滿分高考狀元。謝謝大家這些年的照顧。"
消息發出去之後，群里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爆炸了。
"臥槽？？？？"
"李斌你認真的？！滿分？！"
"老天爺哎咱村出了個狀元？！"
"豫省狀元？七百五十分滿分？歷史頭一份吧？"
"李斌你小子太爭氣了！"
"叔明天就請假回來！"
"我馬上從粵省開車回去！"
"群里發紅包慶祝一下！快！"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速度快得李斌根本看不過來。
有人已經開始發紅包了，紅包封面寫的"李家村狀元郎"，點開裡面人人有份。
有人發了語音，點開一聽是個中年男人的大嗓門，喊著"李斌牛逼"喊了三遍。
有人直接艾特所有人："明天有沒有人一起回去？縣教育局送牌匾，咱們也得回去撐場面！"
群里鬧了足足半個小時才稍微消停。
李斌看著屏幕上飛快滾動的消息，嘴角一直翹著沒放下來。
他又翻到李剛的微信，撥了個語音電話過去。
李剛在李斌高考結束後又返回了杭市。
響了兩聲就接了。
"小斌！"
李剛的聲音跟劉林剛才一模一樣，嗓門大得手機都在震，"你剛在群里發的我看到了！滿分狀元！你叔我在工地上跳起來了！周圍的人全看我！"
"叔你慢點說，別閃著腰。"
李剛在那邊哈哈大笑:"閃什麼腰！我馬上跟老闆說一下，今晚就回去！明早到家！你等著，叔回來給你放最大的炮仗！"
"行，我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李斌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收起來，院門外就傳來了動靜。
先是三輪車剎車的聲音，然後是有人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緊接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打頭的是村東頭那位快九十的李老爺子，拄著拐棍走得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身後跟著四五個同村的老人，都是李家村輩分最高的那一輩。
李老爺子一進門就問："李斌！你考了狀元？是真的？"
李斌迎上去扶了老爺子一把："三爺爺，是真的，學校剛通知的，七百五十分滿分，省狀元。"
李老爺子拐棍在地上狠狠跺了一下，拐棍頭子磕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好！好！好啊！"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嘴裡的牙只剩幾顆了，說話漏風但氣勢十足:"咱老李家多少年了，出過秀才嗎？出過舉人嗎？連個高中生都沒幾個！今天出了個狀元！滿分狀元！"
後面的幾個老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細節。
李斌一一回答了，老人們聽完之後互相看著，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笑成了一朵朵菊花。
一個跟李斌爺爺同輩的老人說："過年那會兒說的修族譜的事，我看可以動工了！把年輕人都叫回來，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辦一下。李斌考狀元的事得寫進去，大書特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