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停在了院門口。
頭車上跳下來兩個人，一個手裡捧著花束，另一個是學校的後勤人員，幫著解牌匾的繩子。
後面的車門依次打開，信市教育局局長趙宏圖先下了車，五十歲出頭，白襯衫灰西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正式場合該有的微笑。
緊接著是淮縣縣長和教育局長，再後面是淮縣一中的校長張國棟、教導主任孫志強、班主任劉林，還有各科老師。
劉林下車的時候腳步有些發飄。
他今天穿了那件嶄新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
他站在車邊上先朝李斌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那孩子站在院門口的人群中。
劉林的嘴角一咧，又趕緊抿住了，場合正式，他不能笑得跟剛才在車上一樣失控。
趙宏圖帶隊走到了李斌面前。
路邊最後一排鞭炮正好炸完最後幾響，空氣里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李斌微微往前邁了一步，跟趙宏圖面對面站著。
趙宏圖伸出了右手:"李斌同學，祝賀你！七百五十分滿分，豫省理科高考狀元，創造了咱們省的歷史！你給信市爭了光，也給淮縣爭了光！"
李斌伸出雙手握住："謝謝趙局長，謝謝市里和縣裡各位領導的關心。"
趙宏圖握完手又拍了拍李斌的肩膀，回頭示意身後的人。
兩個人抬著那塊"高考狀元"的牌匾走上前來，紅綢布還系在上面。
趙宏圖親自把紅綢布解開一角，露出"高考狀元"四個金色的字，然後示意李斌一起扶著牌匾，記者們立刻圍上來咔嚓咔嚓地拍了一輪。
趙宏圖又跟李斌的爺爺奶奶握了手。
爺爺李衛國的手有些抖，握著趙宏圖的手連說了好幾聲"謝謝領導"。
奶奶王梅的眼眶還是紅的，趙宏圖說了句"老人家培養了一個好孫子"，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了。
然後趙宏圖從隨行人員手裡接過了一張用硬紙板做的大號支票，上面印著"獎學金伍拾萬元整"的字樣，落款是信市教育局和信市教育基金會。
"這是信市教育局和市教育基金會獎勵給你的獎學金，五十萬。希望你進入大學之後繼續努力，將來為國家、為家鄉做出更大的貢獻。"
李斌接過那張"支票"的時候，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李老爺子在人群里拄著拐棍站得筆直，嘴裡不住地說"好""太好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旁邊幾個老輩人圍過來，一個扯著李老爺子的袖子說"三叔你看李斌多爭氣"，李老爺子把拐棍往地上一跺，"那還用你說！"
趙宏圖站在李斌旁邊，攝影師指揮著兩人合照。
李斌把那張支票舉在胸前，趙宏圖站在他左側微笑著。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十八歲的少年站在自家老舊的院門前，手裡舉著五十萬的支票。
拍完照，趙宏圖一行被請進了院子。
李家村輩分最高的幾位老人作陪，李老爺子坐在最上首。
另外幾位跟李斌爺爺同輩的老人坐在兩邊，李衛國坐在趙宏圖旁邊，老頭子今天話比平時多了好幾倍，句句帶著笑。
幾個年輕媳婦忙著端茶倒水，幾個從外地趕回來的年輕人在院子外面招呼著圍觀的群眾，給來的記者遞礦泉水，維持著現場的秩序。
趙宏圖先聊了聊李斌的高考成績:"滿分750分，各科閱卷組反饋全是滿分，語文作文在省閱卷組裡經過三輪複議，所有評委一致同意給滿分，這在高考歷史上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張國棟在旁邊補充了李斌高中三年的成績記錄："高一分科後首次月考723分，此後連續兩年半保持在720分以上。高三上學期四次模擬考平均分748，最高分750。李斌同學不僅成績穩定，而且心態很好，整個高三從沒有出現過大起大落的情況。"
劉林坐在角落裡，本來沒打算開口。但趙宏圖忽然點到了他："劉老師，你是李斌的班主任，你來說兩句。"
劉林愣了一下，站起來又被趙宏圖按著坐下。"李斌這個學生，說實話，我帶了他兩年多，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孩子跟別人不一樣。他不光是學習好，更重要的是——他特別懂事。家裡條件不好，從來沒有抱怨過，從來沒跟學校提過任何額外的要求。他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和提升自己，從來不讓人操心。"
劉林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李斌的方向。
劉林接著說:"而且這孩子重情義，上學期水木大學特招他，他拒絕了。他說要參加高考，要為淮縣一中拿一個省狀元。他現在做到了。"
趙宏圖看了一眼李斌，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許。
"拒絕特招？這可不容易。水木大學多少人擠破了頭想進去，特招的機會放在眼前說不要就不要，李斌同學，你當時是怎麼想的？"
李斌坐直了身體："趙局長，一中從高一到現在對我很好，學雜費全免，各種補助和獎學金也都是學校幫我爭取的。老師們付出了很多心血，我希望用高考成績來回報學校。再加上我對自己有信心，特招和裸考對我來講沒有本質區別，既然我能考，那就堂堂正正地考。"
趙宏圖聽完之後帶頭鼓了兩下掌:"說得好，有實力，有擔當，有情義。李斌，你以後不管走到哪兒，都差不了。"
院子裡響起一片掌聲。
李剛站在院門口豎了個大拇指，李衛國坐在旁邊點著頭。
聊了大約半個小時，記者們開始提問題。
信市電視台的記者舉著話筒走到李斌面前，一個穿著藍色T恤的女記者笑起來很親切："李斌同學，首先恭喜你取得這麼好的成績。我想代表電視機前的觀眾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嗎？"
李斌點了點頭："可以。"
"第一個問題，很多人都想知道，你平時是怎麼學習的？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學習方法可以分享一下？"
李斌想了想順："我的學習方法可能跟大多數人不太一樣。我不太喜歡搞題海戰術，更注重理解知識的內在邏輯。每一科的教材我至少會通讀三遍，第一遍熟悉框架，第二遍吃透細節，第三遍把所有知識點串聯成體系。體系建立起來之後，做題的時候看到一道題就知道它在考哪個點，那個點在整個知識體系里處在什麼位置，應該用什麼方法去解。"
女記者眼睛亮了一下："就是說你更注重整體框架？"
李斌點頭:"對，知識點是零散的，但體系是完整的。把體系建好了，遇到新題也能舉一反三。"
女記者又問:"第二個問題，很多人說你是天才，你自己怎麼看這個說法？"
李斌笑了一下："我不覺得自己是天才。我只是花了很多時間去理解知識，比別人想得多一些。如果說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大概是我能比較專注吧，學習的時候不太容易分心。"
"第三個問題，你未來有什麼規劃？想報考哪所大學、學什麼專業？"
李斌說:"水木大學一直是我的目標，專業的話傾向於生物製藥，我想要做一些能改變世界的研究，為龍國的科技發展盡一份力。"
女記者笑著收尾："謝謝你接受採訪，再次祝賀你！"
採訪結束之後，趙宏圖一行準備離開了。
臨走前趙宏圖又握著李斌的手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又跟李衛國和王梅告了別。
張國棟走在後面，經過李斌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說了句"好孩子"。
劉林最後走，臨走前站在李斌面前說了句"我教了十幾年書，你是最好的那個"，說完轉身跟上隊伍走了。
車隊離開的時候，李家村的鞭炮又放了一輪。
李老爺子和村民們一直送到村口，看著車隊在漫天的硝煙里漸漸遠去，鑼鼓聲和嗩吶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土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