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過去,元宵節相繼而至。
正月十五這天,四九城的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即便計劃經濟實行了兩年多,也打消不了老百姓過節的熱情。
一些走街小販,雜耍之類的手藝人,也在這一天被允許出攤,街道兩邊都是一幅難得的熱鬧場景,一年之中就只有元宵節才有這麼一次。
看得出來,公家在這一方面,還是遵循著民意,實行了人性化管理。
不光如此,一些合營店鋪,也把攤面擺在了門口,營造出一副過節的熱鬧景象。
司徒靈靈今天難得有閒心在街上溜達,她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在人群中穿梭,忽然,她一個不注意右腳踩住了鞋帶,把左腳鞋子上的鞋帶帶散。
「呀。」
她驚呼一聲,懊惱的蹲了下去,彎腰的同時側頭朝身邊的一名行人看去,禮貌的笑了笑。
「大哥幫我招呼一下。」
「你這小女娃,走個路都能把鞋帶踩了。」
那大哥笑著朝邊上讓了讓,伸手攔了攔沒有注意到的行人。
「今天人太多了,讓人的時候沒注意。」
司徒靈靈漫不經心的回答著,迅速將鞋帶系好站了起來,接著就朝前走了兩步。
「謝謝。」
回頭的一剎那,司徒靈靈清楚的看見,這位大哥的眼神,下意識朝她蹲下的位置瞟了一眼。
「不用謝。」大哥擺了擺手,率先朝前面走去。
司徒靈靈也繼續逛起了街,嘴角卻不由勾起一絲微笑。
「又開始盯我了,毅哥果然還在懷疑我,可惜你們盯我沒用,再重要的情報也不是我的任務。嘻嘻,我的目標只是你,沒有接頭人,沒有接頭暗號,只有總部知道我的存在,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表露身份,看你怎麼拿住我。」
「毅哥,我告訴你,你完了。」
司徒靈靈心中偷笑,腦中忽然想到一個壞壞的主意。
「毅哥,你喜歡玩,我就陪你玩玩。」
司徒靈靈臉上掛起微笑,快步走向了供銷社,買了幾張白紙和一支蠟燭,隨後就回到了學校宿舍。
她看到宿舍里有位同學沒有出去,還在認真的補習。
她連忙拿著白紙走了過去,「陳娟,以前聽我爸媽說,國內過元宵節是要放花燈的,你會疊花燈嗎?」
「會啊!你先寫好祝福語,我來幫你疊。」
「你教我就行了,祝福語我等下在寫。」司徒靈靈紅著臉蛋,有點羞澀的說道。
陳娟見狀會心的笑了笑,沒有再說,拿起司徒靈靈的白紙開始教她怎麼疊。
次日一早。
李毅剛上班,聽說空空飛彈開始製造實驗樣品,正準備去東風廠看一看,這時,辦公室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
「喂,我是李毅。」
電話那頭,「李司令我是調查部的老江,你現在有空沒有,有空來調查部一趟。」
「找我什麼事?是不是司徒靈靈那邊有進展了?」
「算是吧!你還是過來一趟比較好,有些事我不好在電話里跟你說。」
「行,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李毅疑惑的搖搖頭,「是就是,算是?這是什麼意思?」
很快李毅就到了調查部,出示證件後,他直接找到了調查部現在的負責人老江辦公室。
「老江,司徒靈靈那邊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露馬腳了?」
李毅的語氣有些急切,又透著緊張。
說實話,他並不希望司徒靈靈是間諜,好不容易才發現一個對計算機感興趣的人才,他不想就這麼折了。
當然,裡面也有錢先生的原因。
但是,如果司徒靈靈真是間諜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辣手摧花。
「算是吧!」老江看著李毅咂了咂嘴,模模兩可的回答著。
「那你們把人控制起來沒有?」李毅急道。
老江古怪的看了李毅一眼,拿出一張明顯是浸過水,晾乾後皺巴巴的白紙遞給李毅。
「你先看看這個,再決定是否控制吧!」
「這是什麼東西?她送出去的情報嗎?」李毅疑惑的接了過來。
「和情報也沾點邊,你看看再說。」老江打趣道。
李毅點點頭,拿起手上的紙仔細看了起來,上面的字不多,娟秀漂亮的中文正楷,令人賞心悅目,顯然司徒靈靈回國後在這方面下過功夫。
然而李毅卻越看越臉紅,眉頭不由自主的皺成了川字,表情既窘迫又尷尬。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毅哥.....」
李毅不敢再看,沒好氣的將紙揉成一團丟在了桌子上。
「這都什麼跟什麼?讓你們調查她是不是有問題,你們就調查了這麼個東西出來?」
李毅有些惱火,他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過這張紙,即便是只有老江看過,這也讓他出盡了洋相。
「你還好意思怪我們?我們工作不忙?你一句話,我們就因為這個司徒靈靈浪費了大量精力,結果就這東西?」
老江抓起桌上的紙團,無語的搖搖頭,隨後拿出打火機將它燒掉。
「看過上面內容的人我已經下令一級保密命令,不過你以後還是要注意點,最近風聲不停,千萬不要因為作風問題被人攻訐。」
李毅聞言,不敢置信的看向老江。
「你不會真以為我跟她有點什麼吧?」
老江笑著搖搖頭:「沒那意思,在我看來,有小姑娘暗中喜歡你再正常不過的事,而且你們有沒有關係,也不屬於我們監督的範疇,就算有我們也管不著。」
「我只是想提醒你,千萬不要被別人抓到把柄,到時候,即便你們沒有逾越,可有心人一搬弄是非,也要讓你頭疼半天。」
李毅苦笑的點點頭,他現在真是快被氣死了,司徒靈靈這小丫頭,咋就這麼能整事呢!
簡直就是豈有此理嘛!
李毅真想去教育司徒靈靈一頓,但他不能。如果拿這去說事,不等於擺明了告訴她,國內不信任她,再監視她嗎?
而且,這件事如果一挑明,那司徒靈靈怕是會沒了顧忌,更加大膽的來粘他。
這不可取,還是裝作不知道好。
想到這些,李毅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憋屈,有冤不能聲張,有仇不能報的憋屈。
他看著老江嘆氣道:「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司徒靈靈還調查嗎?」
李毅想了想道:「再盯一個月吧!不過她和同學正在研究的項目很重要,你們有必要給她建立一個保密和安全等級。」
「行,我明白了。」
......
六月二十二號。
四九城火車站。
李毅,丁偉,李雲龍,趙剛,石光榮,楊吉等人,登上了一列由四九城南下的專列。
搭乘這一列火車的人,幾乎都是身在四九城的將領,以及幹部。
李毅,丁偉,李雲龍幾人聚在一個臥鋪車廂。
李毅坐在臥鋪上,看著一臉悶悶不樂,正要發表一些觀點的丁偉,連忙制止道:「老丁,車上人多,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另外,這次大會上,能不說話就不要說話,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吳語老師懷著孕呢!」
丁偉聞言,滿腔熱血被壓在心裡,得不到釋放,比窒息還要讓他難受。
「如今這世道,真心為大局考慮的話居然還不能說了,再這樣搞下去,我擔心啊!」
丟下這句話,丁偉一頭倒在臥鋪上,不住的嘆著氣,卻沒有了言語。
他和吳語結婚快半年了,現在老婆孩子,他心中即便有再多的不忿,也有為吳語和沒出生的孩子考慮。
李雲龍心中同樣有不少鬱結之氣,但他比丁偉看得開,沒有對即將到來的會議發表看法的意思。
看著丁偉的模樣,李雲龍忍不住嘆了口氣:「大虎說的不錯,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妻兒想想,那麼艱難的歲月都過來了,眼前的不正風氣也只是一時,我們得從長遠考慮。」
「哼!」趙剛聞言冷哼了一聲:「反正我是做不到無動於衷,只要我的話能引起大家的警醒,我趙剛願意用我這條命給大家敲個警鐘。」
李雲龍一聽趙剛說到死,頓時就坐不住了,壓著聲音怒吼道:「死多簡單啊!都是從槍林彈雨中走過來的人,有誰怕死,你以為自己一番正義直言就能起到作用?」
「你這是異想天開,政治上的事,沒你想的這麼簡單?你趙剛在這麼多幹部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你的一條命沒人會在乎,死了就真的白死了。」
李雲龍苦口婆心的勸說著,心裡很為這位剛正不阿的老搭檔擔心。
趙剛心中不服,對李雲龍現在的態度很是失望。
「老李,你現在怎麼變成了這樣?我們的信仰呢!戰爭時期你何時顧慮過這些?難道和平了,就連真話的不敢說了?身為人民的幹部,我們不能因為任何顧慮而退縮,更不能放棄心中的信仰。」
面對趙剛的指責,李雲龍也有些生氣,不滿的低吼道:「我這不是退縮,從戰略上來說,我這是保存實力,等待以後反擊。」
「要是所有真心為國的人都像你趙剛這樣,一遇到不順就不要命了,那才是真的沒希望了。」
趙剛聞言一頓,眉頭皺在一起,心裡也陷入了沉思。
李毅見趙剛情緒有些軟化,當即出聲勸道:「老趙,我二叔這話沒錯。」
「死多簡單?一顆花生米的事,我們怕嗎?」
「並不怕。」
「祖國以後的建設,離不開像你這樣堅持信仰的幹部來糾正風氣,現在說話不管用,就等以後管用了再說,不然等到幾十年後,那真就連敢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用生命發聲雖然響亮,但也只能在會場上響一響,群眾聽不到,所以只要還有希望,就千萬不能有死的想法。」
「只要活著,總有讓全國聽到你聲音的一天。」
說完,李毅不再出聲,該說的他都說了,讓趙剛自己去想吧!
為了這次會議,他連去西北的時間都被推遲了,因為知道結果,他心裡比趙剛還糾結,還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