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後,林逸在門口跟張浩和幾個同學道了別。
張浩還嚷嚷著,過兩天約林逸去他說的海浪網咖開黑。
趙騫和李岩從他身邊走過,趙騫低著頭,假裝沒看見他。
李岩倒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林逸沒有在意。
剛準備離開,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林逸。」
他轉過身。
葉青竹站在門口,身邊沒有夏天。
「剛才……」
她頓了頓。
「什麼?」
林逸一臉疑惑。
葉青竹看了他一眼,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你之前說人總會變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
林逸眨眨眼,有些好笑的打量著她。
「不說算了。」
葉青竹移開視線,邁開大長腿,「我先走了。」
「葉青竹。」
她停下腳步,回頭。
林逸看著那張清冷的臉,目光平靜,「你會去江大吧?」
葉青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猜的。」
林逸彎了彎嘴角,「我也會去。」
「走了,路上小心。」
說完,他沖她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葉青竹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她低下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
A8緩緩駛出停車場。
「林少,回哪裡?」
程沐風問。
「回……家。」
林逸頓了一下,吐出這個陌生又溫暖的詞。
程沐風頓了頓,默默發動車子。
家,不是什麼茅草屋,也不是什麼大別墅。
而是,親人所在的地方。
即便,那是間病房。
車子緩緩繞融入車流,向著醫院駛去。
林逸靠在后座,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蕭忘憂從副駕駛遞過來一瓶水,「心情不錯?」
「還行。」
「剛才那個女孩,似乎對你有些特別?」
林逸看了她一眼,「蕭忘憂,你話有點多。」
蕭忘憂笑了笑,轉回去,沒再問。
林逸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唯一存著的號碼……葉青竹。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鎖上屏幕,把手機揣回兜里。
不急。
十八九歲的年紀,有些事情急不得,也慢不得。
就像品一壺好茶,火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這輩子,有的是時間。
……
回到病房後,已是深夜。
林逸小心翼翼地來到床邊,見林洛河正在熟睡,便輕輕幫他拉了拉被子。
然後挪到專屬的沙發邊,脫衣睡下。
寂靜的夜晚,有爺爺在旁。
林逸睡得無比安穩。
一夜無話,翌日清晨。
陪爺爺吃過早餐後。
林逸拿著新買的蘋果筆記本坐在沙發上,查找資料。
林洛河看著他,溫和笑道,「乖孫,今晚你回家裡睡吧!」
這兩天林逸都是在沙發上睡的。
林洛河心裡高興,但也心疼。
而且,家裡的安保非同一般,他也放心。
「爺爺。」
林逸抬起頭,憨笑道,「你在哪,那就是我家嘛,我沒關係的。」
「嗯嗯。」
林洛河一臉受用,但還是勸道,「沒事,你今晚就回去,再過幾天我就出院了。」
「爺爺,我不想離開你。」
林逸堅持道,「反正還有一周,讓我陪著你唄。」
陳院長說林洛河的恢復情況很不錯,三天後應該可以下地行走。
最多一周,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
更何況這間豪華病房的沙發,也非常柔軟呢。
感受到林逸眸中的眷戀,又想到再過一段時間,他就得去上學。
林洛河只能點點頭,「那,好吧。」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
寧薇推門進來,「老爺,少爺。」
「怎麼了?」
林洛河問道。
「肇事者,想來看看您。」
寧薇解釋道。
「哼。」
林洛河輕哼一聲,隨即嘆息道,「算了,那人也不容易,讓他以後注意些就行。」
一開始,他曾想過讓肇事者傾家蕩產。
可唐虎調查的資料顯示,肇事者就是個底層民工,一個人辛辛苦苦將女兒養大。
好不容易等到她考大學……
再想到林逸這十幾年的孤兒生涯,林洛河不由得產生一些同情。
與林逸相認後,林洛河甚至有些感激。
若非這場變故,說不定永遠也無法找到自己的乖孫。
林洛河又暗自思量:自己這條命是乖孫救的,就當是積德了。
因此,直接放棄追究任何責任。
「我也是這麼說的。」
寧薇苦笑道,「可那人一直守在門口,都要跪下了。」
「這……」
林洛河眉頭微皺,目光落在林逸身上,「乖孫,你去處理一下吧。」
「好的,爺爺。」
林逸合上電腦,起身。
……
病房外,一個衣著簡樸的中年男人拎著果籃,滿臉愧疚。
他身後站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扎著馬尾,校服洗得發白,低頭咬著唇,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眼見房門推開,中年人就欲上前說些什麼,卻被唐虎和程沐風伸手攔住。
「你好。」
林逸走出來,淡淡開口。
「額,你好你好。」
中年人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唐虎,「這位是……」
「沈軍,這是我們少爺。」
唐虎翻了個白眼,冷冷道。
對於這位撞了自家老爺的男人,他著實沒什麼好感。
即便,因為對方才找到的小少爺。
可若沒有少爺輸血,老爺就沒了呀!
特麼的,每次看到他,老子都得為自己那天的失職糾結一次。
又悔恨。
又他麼的慶幸。
就很奇怪有木有?
「林……少爺。」
沈軍聲音發顫,「我,我差點害死林老,可你們竟然不追究……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表示。」
林逸掃了一眼那籃水果,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種。
但對這家人來說,可能已經是咬牙買的。
說實話,林逸對沈軍的行為著實惱怒。
前世他就被渣土車撞死,這輩子爺爺被電瓶車撞傷……
如果這麼輕易原諒,會不會太便宜他們?
可一想到看過的那些資料。
唉……
「我爺爺沒事。」
林逸心中微嘆,淡淡說,「以後騎車注意點。」
「我知道,我知道。」
沈軍連連點頭,「我都不敢騎車了。」
他回頭喊了一聲「淺淺」,女孩挪步上前,眼眶微紅。
「我們給林少爺磕個頭吧。」
沈軍說著就要往下跪,「要不是你們大人有大量,我砸鍋賣鐵也賠不起……」
他這兩天諮詢過,這次事故導致的醫藥費、護理費、營養費……
各種各樣加起來,至少要賠幾十萬。
若再根據林老的收入計算誤工費……
哦豁!
那數字,想都不敢想。
因此,沈軍慚愧、恐懼之餘,更多的是感激,甚至是感恩!
「嗯。」
沈淺淺輕輕點頭,隨著父親一起屈膝向下跪去。
「哎,別這樣!」
林逸伸手攔住。
觸到沈淺淺的手臂時,他感覺到女孩在發抖。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上滿是老繭,是常年幹活留下的。
林逸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起來。」
他拉起兩人,放開手,正色道,「真覺得過意不去,就去社區做一個月交通安全宣傳員吧,將功補過。」
「嗯嗯,我一定去。」
沈軍紅著眼眶連連點頭,心中愧疚的情緒更甚。
沈淺淺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水果可以留下,這事到此為止,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寧薇上前接過果籃。
林逸轉身推門進去。
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沈軍壓抑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