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
方文斌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比剛才更誠懇了一些，「我承認，我剛才說的那些話，確實有點泛泛而談。但我今天既然專程從滬上趕過來，就不會只帶幾句空話。」
林逸放下咖啡杯，做了個「繼續」的手勢。
「領航現在不缺錢，這點我認。」
方文斌說，「《餵熊貓》的現金流足夠支撐公司近期的運營。但林總，你手裡不止這一款產品……我了解到，你們還有一款即時通訊軟體準備上線。這個項目，可不是靠一款遊戲的利潤能撐得住的。」
林逸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反駁，因為方文斌說的確實是事實。
「領航的月流水按現在的趨勢，應該能做到400萬美金左右。但通訊軟體前期需要大量的伺服器帶寬和推廣預算，同時還得面對企鵝這個龐然大物。就算《餵熊貓》的吸金能力夠強，也很難支撐。」
方文斌的目光落在林逸臉上，「時間不等人。林總，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林逸沒有急著回答。
恰好這時，服務員送來兩杯冰鎮美式。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方總，你繼續說。」
「金鼎資本能給領航的不只是錢。」
方文斌身體微微前傾，「我們有完整的投後服務體系……財務、法務、人力資源、戰略諮詢，這些對一家快速擴張的初創公司來說，比錢本身更值錢。領航現在30多人，如果按照你們的發展速度，半年內至少需要200人。從30人到200人，組織架構、薪酬體系、合規流程，這些都需要外部力量幫你們搭建。金鼎在這些方面有成熟的團隊和豐富的經驗。」
他頓了頓，像是在觀察林逸的反應，見他沒有打斷，便繼續往下說，「另外，金鼎資本在科技領域有廣泛的布局。我們投過一些做底層技術、大數據分析的公司，如果領航能和這些公司形成協同，對你們做遊戲、做即時通訊軟體都是很好的助力。有些資源，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林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方總，你說的這些，我承認有道理。但我想知道……你們打算投多少錢，要多少股份？」
方文斌心中一緊，知道正題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說，「金鼎資本的初步想法是……5000萬RMB，占領航科技20%的股份。」
林逸聽完，差點氣笑了。
按照這個價碼，金鼎資本對領航的估值，不過2.5億RMB而已。
不說現在的餵熊貓，就是前世的割繩子，上線一年後的估值也達到20億的高度。
當然，餵熊貓現在僅僅上線不到半個月而已。
可再怎麼著，也不至於這麼低。
區區5000萬RMB就想拿走20%的股份……
林逸如果真缺他這點錢的話，找爺爺求援不就行了。
何必費勁談什麼融資？
不過，林逸也知道這是投行的正常操作。
換做是他自己來，也不會一開始就擺出最合適的價碼。
總得你來我往，相互試探底線，各種拉扯一番才行。
因此，他心裡雖然嗤笑，但表面卻是古井不波，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
方文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問了一句，「林總，你覺得這個條件怎麼樣？」
「方總，」
林逸開口了，語氣很平，「你知道以領航現在的現金流和增速，一年之後我的估值會是多少嗎？」
方文斌沒有說話。
「我不需要畫餅。」
林逸說，「《餵熊貓》的數據是公開的，即時通訊軟體上線的預期也是明確的。一年之後，就算我不融資，領航的營收也能過億。到那時，如果有人想用5000萬拿20%，我會覺得他在跟我開玩笑。」
方文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林總，5000萬20%是我們基於此前收集到的數據做的初始報價，不是最終報價。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們可以談。」
「談的前提是，金鼎資本能給我一個真正有競爭力的條件。」
林逸看著他，「前提是，對領航估值的合理認可。」
方文斌端起自己那杯咖啡猛喝了一口，「林總，我需要跟總部溝通。」
「應該的。」
林逸站起身，「方總，我今天還有會。你考慮好了，隨時聯繫我。」
方文斌也站起來，伸出手，「林總，今天跟你聊完，我更加確定……領航是金鼎應該抓住的機會。」
林逸握住他的手，「這點，我認同。」
兩人在星巴克門口分開。
林逸轉身走向晨曦大廈大堂，方文斌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跟總部說，領航這邊的估值，我們得重新評定了。」
……
融資，不是一錘子買賣。
不管金鼎還是其他公司，後續的談判肯定是一輪又一輪。
一次沒談攏，對林逸和方文斌來說，都造不成任何影響。
但回到辦公室，林逸卻是思考起另一個問題。
領航科技目前公開對外的項目，主要是《餵熊貓》和微信。
但杭城晚報那篇報導，連「微信」兩個字都沒提起。
外界最多知道領航在做即時通訊軟體，卻連基於什麼平台都沒搞清楚。
至於自建IDC項目，那更是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
得益於方文斌的出現，林逸才突然意識到。
自己把微信、手遊、IDC三個項目同時放在一起，將會對領航的融資造成巨大影響。
不僅如此，對後續的發展也極為不利！
特別是微信，這款能夠收集到無數個人信息的軟體，繞不開國家的監管。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華國人，打心底里講，林逸並不希望引入外資。
所以，是否需要將手遊與微信、IDC進行拆分……
成為林逸此刻最核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