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毅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目光越過那兩名經偵人員，最終落在羅克明身上。
羅克明站在工位旁，雙手緊握成拳，下巴繃成一條直線。
「羅工……」
周秉毅聲音沙啞，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我……」
羅克明沒有看他。
他低著頭，盯著地板上那灘豆漿，像在數那裡面有多少滴。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想……」
周秉毅的聲音開始發顫，「我只是一時糊塗……有人給我錢……我以為只是看看……」
「周秉毅，」
羅彬律師上前一步，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證據。建議你保持沉默，等律師到場再溝通。」
周秉毅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的目光掃過辦公區……李慧、劉穎、趙衍、陳科銘、駱毅……
那些和他一起從樂游出來，一起加入領航科技，一起加班到深夜的同事。
那些他曾經拍著肩膀說「辛苦了」的人。
此刻都看著他，眼神里有茫然、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種讓他更難受的東西……失望。
尤其是羅克明。
「羅工，」
周秉毅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要毀了項目……我只是……」
羅克明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眶發紅，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附近幾個人能聽到，「秉毅，你跟我幹了三年零七個月。你辭職的時候我找過你，問你有沒有更好的選擇……你說沒有。然後，我們一起迷茫了2個月，一起見了林總，一起來到領航……」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一直以為你是個靠得住的人，是患難與共的夥伴。」
「可你，令我太失望了！」
周秉毅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低下頭，肩膀塌下去，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十幾天前，一開始面對神秘人拋在面前的那一沓沓嶄新鈔票，他是拒絕的。
畢竟，遊戲一旦成功，自己就能拿到獎金分紅。
若是能持久，那未來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實現財富自由。
身處遊戲行業多年，周秉毅見過太多的遊戲宛如彗星般璀璨，卻又迅速隕落。
《餵熊貓》是牛逼，可它畢竟還沒正式上線！
特別是蘋果還搞出PK那種事，讓他心裡不免產生搖擺。
若只是區區二三十萬，對他來說真不值得冒這種風險。
可對方竟然層層加碼，最終加到一百萬之多！
那一刻，他心裡的城牆直接崩塌了。
開始將手伸向一個個隱秘的列印記錄……
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餵熊貓》一上線，居然能火到那種程度！
居然在短短几天內，便奠定了勝者地位。
周秉毅，開始後悔了，恐懼了！
可人一旦踏錯一步，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他，已無法回頭。
經偵隊長上前一步，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周先生，走吧。有什麼話，回去再說。」
兩名經偵人員一左一右站到周秉毅身邊。
他沒有掙扎，只是低著頭，跟著他們走向電梯。
路過羅克明工位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啞著嗓子說了一句，「羅工，對不起。」
羅克明沒有回答。
電梯門合攏，數字開始跳動。
辦公區里安靜了大約十秒。
然後張力先開口了，「他……他把公司的東西賣了？」
沒有人回答他。
蕭忘憂站在辦公區中央，環視了一圈，「大家聽我說一句。周秉毅的事，公司已經處理了。證據確鑿，法律會給出該有的結果。這件事不會影響公司的正常運營，微信明天照常上線，《餵熊貓》的更新也按計劃進行。」
她頓了頓，「但這件事提醒我們……信任是互相的。公司信任你們，給你們最好的待遇、最好的設備、最好的環境；同時公司也需要你們的信任和保護。每一個人的努力，都值得被尊重，也值得被保護。」
李慧坐在座位上，低聲說了一句：「我一直把他當朋友的……」
劉穎的眼眶也紅了，聲音帶著鼻音，「他上周還跟我說，等國慶節一起去吃火鍋……」
趙衍、陳科銘、駱毅他們，盡皆無言。
明天，公司就要發工資和獎金了。
大概數字，大家都已估算出來。
每個人，不低於5萬！
可一起經歷過黑暗的夥伴，卻倒在了黎明之前……
羅克明坐回工位前，盯著暗著的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林逸發了一條消息：「林總，周秉毅被帶走了。你放心，我會把團隊穩住。」
辦公區里重新響起了鍵盤聲，比之前慢了一些，但終究還是響了起來。
有人開始重新檢查代碼，有人打開任務清單，有人輕聲問了一句「這個接口的配置誰有最新版」……
每個人，都在嘗試著把斷開的東西重新連起來。
林逸很快回覆：「羅工那邊，多注意。他需要時間。」
蕭忘憂看著那行字，收起手機，靠著椅背看向窗外的浮雲。
她從實習開始就進入誠隆，跟在林洛河身邊。
也算是經歷了不少風浪。
可第一次見到公司同事被經偵帶走，已是入職一年後的事情了。
而領航，才兩個月而已。
……
紫金校區，大教室里。
林逸看著手機里的信息，暗自嘆息。
人生在世，總會經歷各種各樣的誘惑。
能守住本心不失的，終究是少數。
前世，自己剛剛轉行，還是一個小小的投資助理時。
主要的工作是針對目標客戶做各種背調。
那會就有客戶拿著現金上門，讓自己松鬆手，在數據上做點文章。
平心而論，面對輕鬆到手的一年薪資。
林逸是很動心的。
或者說，沒有幾個人能不動心。
但他在證券公司那幾年，見過兩次同事被抓的事情。
本身對這種事情就心存敬畏。
最終還是堅持住了本心。
否則極有可能像周秉毅一樣，不知何時就被帽子叔叔帶走。
人生，從此走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