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梧山莊。
阿斯頓馬丁和攬勝駛入莊園大門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路燈沿著道路兩側依次亮起,在濕潤的地面上投下一團團暖黃色的光暈。
蕭忘憂扶著林逸從后座下來,他腳步不穩,半個身子的重量靠在她肩上。
酒氣混著雨水和松柏的氣味,在他身上揉成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味道。
程沐風快步上前,將他背在背上。
白姨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快步迎上來,目光在林逸泛紅的臉頰上停了一下。
沒有多問,只是側身讓開門口,「先把少爺扶到房間,給他洗個熱水澡……醒酒湯煮好了,晚一點我端上來。」
蕭忘憂點了點頭。
程沐風將林逸背到二樓臥室,直接去了浴室。
蕭忘憂小心翼翼的將他扶到浴缸里坐下,一邊打開噴頭放熱水。
林逸靠著浴缸,閉著眼睛,呼吸比平時沉一些。
但已經比在墓園的時候平穩多了。
眼皮蓋住那雙發紅的眼睛後,他的臉看起來比剛才年輕了很多,像是一個真正睡著了的學生。
「忘憂,你給少爺洗吧。」
程沐風掃了眼林逸,嘴角抽了抽,「要是我來洗,他醒了會不高興。」
蕭忘憂臉一紅,但還是點頭低聲應道,「好,好的。」
程沐風轉身離去。
蕭忘憂試了試水,溫度剛剛好。
這才深吸一口氣,將手伸向林逸的衣服。
本來醉酒最好別洗澡的,可林逸被雨淋過,不洗的話,今晚極有可能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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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林逸雖然醉了,但還算聽話。
搖搖晃晃的很快便被剝了個精光。
蕭忘憂強忍著羞澀,拿起噴頭開始給他洗澡。
饒是如此,蕭忘憂還是低估了給一個酒醉的人洗澡的難度。
不過幾分鐘,她一身黑裙就被溫水澆了個遍。
緊緊貼著姣好的身軀,暴露出誘人的曲線。
可惜,此刻的林逸連眼睛都睜不開,完美錯過了這旖旎的畫面。
……
半小時後,狼狽不堪的蕭忘憂,拼盡全力將光溜溜的林逸放到床上躺下,蓋上被子。
一番操作下來,她已是滿頭大汗,累的腰酸背疼,渾身上下還濕透了。
但看著林逸那熟睡的臉龐,她卻只有心疼,沒有半分埋怨。
「咚咚。」
門響了,是白姨的聲音。
蕭忘憂收起思緒,過去將門打開。
白姨端了一碗熱湯進來,放在茶几上。
掃了眼渾身濕透的她,笑道,「忘憂,你先去換衣服吧!等少爺醒了,再給他喝。」
「好。」
蕭忘憂點點頭,抱著件浴袍就往樓下跑去。
等她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上居家睡衣上來,林洛河也走了過來。
走進房間,林洛河低頭看了林逸一眼,然後對蕭忘憂說,「他喝了太多,讓他睡吧。」
「是,老爺。」
林洛河點了點頭,看了林逸一眼,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忘憂,晚上你看著點他。」
「我知道。」
蕭忘憂沒有猶豫,直接答應下來。
白姨也走了,還順手關上門。
臥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打在桂花樹的葉子上,發出細密而均勻的聲響。
蕭忘憂在床邊坐下,把被子的邊角掖好,目光在他臉上停住。
伸手,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撫著撫著,逐漸俯身,低頭。
在他眉心輕輕吻了吻。
也不知林逸是不是夢到了什麼,怎麼也撫不平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
凌晨兩點,林逸醒了。
臥室里的燈已經調暗,只留了一盞落地燈。
他睜開眼,看到自己身上蓋著一床被子。
可身上,卻是光溜溜的只剩一條褲衩子。
胃裡還有酒氣,但頭已經不疼了。
他撐著床沿想坐起來,卻發現被子的一角被什麼壓住了。
蕭忘憂。
她合衣坐在床沿,背靠著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書頁攤開在某一頁。
閉著眼睛,頭微微偏向一側,呼吸勻長而輕淺,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道細碎的陰影。
她似乎在這兒坐了很久,久到書頁停在那一頁再也沒有翻動過。
林逸沒有叫醒她。
他悄悄從被子另一側挪出,拿起床頭柜上那杯水喝了一大口。
起身去衣帽間穿了一套睡衣,回來時看到茶几上放著一碗醒酒湯,還帶著一點餘溫。
端起來喝完,胃裡似乎舒服了許多。
林逸在沙發邊上站了一會兒,看著窗戶玻璃上流淌的雨水。
那些水珠像一條條細長的銀線,不斷匯聚、滑落、消失,在玻璃表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跡。
他想起下午在墓園裡說過的話……「爸,媽,我真的好想抱抱你們。」
有一瞬間,林逸覺得他們似乎聽到了。
風穿過松柏的聲音在那一剎那變輕了,像是有人在遠處安靜地注視著。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床邊。
低頭看著蕭忘憂歪著腦袋靠在床頭的睡相……書本已經從她手裡滑落,攤在被面上。
林逸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和腰,輕輕扶著她躺下。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林逸將她放在枕頭上,拉過被子蓋住兩人,然後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長發蹭過他的下巴,帶著淡淡的洗髮水的香氣。
那種味道很乾淨,不像香水那麼刻意,更像是一種獨屬於她的味道。
林逸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閉上眼睛。
他呼吸沉下去,在安靜的房間裡逐漸變得勻長而平緩。
不知過了多久,蕭忘憂的眼睛在黑暗中悄悄睜開。
她醒著。
從他把書拿開、彎腰攬住她肩膀的那一刻,她就醒著。
但她沒有動,不敢睜開眼睛,努力讓呼吸變緩。
因為一旦她動了,這個時刻就會結束。
他的手臂圈在她腰上,力道不大,卻把她整個人攏在懷裡。
蕭忘憂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發頂,均勻而溫熱,帶著酒氣散去之後殘留的暖意。
她想起他下午在墓園裡說的那些醉話:「忘憂給,給你們做兒……兒媳婦,怎麼樣?」
那時候他醉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卻還記得把她介紹給他的父母。
她第一次見到他,是在醫院的客廳里。
那時候他剛做完檢查,整個人瘦削得像一根能被風吹彎的竹子。
她當時覺得他不像一個剛剛知道自己身世的人。
不像一個應該震驚、不知所措、或者需要時間慢慢接受這一切的人。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坦然且淡然的接受了一切。
她當然不知道林逸帶著前世的記憶。
但她知道,他不普通。
從那一天到現在,幾個月過去了。
她看著林逸從一個被找到的孤兒,變成一家公司的創始人。
看著他在談判桌上不緊不慢地拋出籌碼。
看著他喝醉後趴在墓碑前哭到說不出話。
然後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在凌晨醒來,把一碗醒酒湯喝完,把她輕輕放平,抱著她閉上眼。
蕭忘憂不知道他心裡到底裝著幾個人。
但此刻他的手臂攏在她腰上,呼吸落在她發頂,像一座沉靜而安穩的港灣。
她忽然不想去想那些了,如果這個擁抱能停留得久一點。
如果她能在這個時刻里多待一會兒……
那其他一切的事情,都無所謂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聲細密而均勻,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蕭忘憂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
過了很久,輕輕把臉往他懷裡靠了靠。
他沒有醒,只是手臂無意識地收攏了一點,把她攏得更緊。
她閉上眼睛,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聲。
仿佛在聽一段讓人心安的……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