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道：「什麼人？」
喬峰道：「一個精通易筋經，但又不是少林的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
段譽的脊背竄起一股涼意。
他想到了一個人。
三個月前，少林寺少室山大戰。
有一個人施展的便是天下各派武學。
那人會易筋經，會一陽指，會降龍十八掌的招數，會無數門派的絕學。
段譽脫口而出：「難道是他？」
喬峰搖了搖頭。
「不一定。」
「那人的武功雖然博雜，但他眼高於頂，不屑於用毒功。」
「況且此人已經……」
喬峰沒有說下去。
但他和段譽都知道那個人已經徹底瘋了。
段譽深吸一口氣。
赤魔教。
西夏。
四個黑衣人闖大理。
三批黑衣人截殺喬峰。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段譽道：「大哥的意思是，截殺你的人，和擄走語嫣的人，是同一伙人。」
「都來自西夏赤魔教。」
喬峰點了點頭。
「易筋經摻毒功，這個特徵太明顯了。」
「江湖上獨此一家。」
段譽的手指慢慢攥緊。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血色。
那不是恢復的跡象，而是憤怒激出來的潮紅。
段譽道：「赤魔教想要吞併大理國。」
「他們擄走語嫣，是要逼我就範。」
「截殺大哥，又是為了什麼？」
喬峰道：「怕我這個做大哥的去大理給你撐腰。」
段譽愣住了。
喬峰道：「三弟你想。」
「西夏赤魔教若是真的吞併了大理國，他們最擔心的就是大理段氏的朋友前來相助。」
「我喬峰雖然不才，但降龍十八掌的威名，江湖上還是有人知道的。」
「他們在大理動手之前，先將我截殺在蜀道上，以防後患。」
段譽道：「也就是說，他們早就盯上大哥了。」
喬峰道：「恐怕從我一出雁門關，他們就知道了我的行蹤。」
段譽的眉頭越皺越緊。
喬峰道：「不光是截殺我。」
「三弟你想，那四個黑衣人在你大婚之日闖進大理國，時機掐得如此精準。」
「你大婚的日子，是臨時定的，還是提前公布的？」
段譽道：「提前半個月便昭告天下了。」
「伯父說大理國鎮南王世子大婚，要舉國同慶。」
喬峰道：「那便是了。」
「半個月的時間，足夠西夏赤魔教的人潛入大理，摸清鎮南王府的守衛布置。」
段譽沉默了一瞬。
他的腦海中閃過婚禮當天的畫面。
滿街的紅綢，震天的鞭炮，百姓的歡呼。
然後那四道黑影從天而降。
伯父倒在血泊中，語嫣被擄走。
段譽的牙關咬緊了。
喬峰看著他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隻大手落在段譽肩上，力道沉穩。
喬峰道：「三弟，自責沒用。」
「當務之急，是先把王姑娘救出來。」
段譽抬起頭，深吸一口氣。
他點了點頭。
喬峰道：「赤魔教在西夏經營多年，教眾遍布黑水城一帶。」
「單憑咱們兄弟兩人，想要剿滅赤魔教，救出王姑娘，恐怕力有不逮。」
段譽道：「大哥的意思是？」
喬峰的目光落在火堆上。
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動。
喬峰道：「咱們去找二弟。」
段譽眼睛一亮。
喬峰道：「虛竹現在是靈鷲宮宮主，手下有九天九部、三十六洞、七十二島。」
「靈鷲宮在西夏和西域一帶勢力龐大，門徒遍布天山南北。」
「有虛竹幫忙，對付赤魔教便多了一分把握。」
段譽道：「靈鷲宮在縹緲峰，離黑水城不遠。」
喬峰道：「正是。」
「咱們調頭向西，翻過天山，直奔靈鷲宮。」
「找到虛竹後，三兄弟合力，踏平赤魔教。」
段譽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胸口的掌印還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睛已經重新亮了起來。
喬峰也站了起來。
他從火堆旁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粗柴，將火堆撥散。
火星濺起，在地上彈跳了幾下便熄滅了。
外面的雨已經漸漸停了。
風從破門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濕潤氣息。
喬峰走到門口，抬頭看了看天色。
烏雲正在散去，西邊的天際露出一抹灰白色的光。
喬峰轉回身，對段譽道：「三弟，你的身體撐得住嗎？」
「從這裡到縹緲峰，少說也有七八天的路程。」
段譽道：「撐得住。」
「大哥剛才替我逼出了大半毒氣，剩下的餘毒，一時半會兒要不了我的命。」
「等找到了語嫣，再慢慢調養不遲。」
喬峰看了他一眼。
段譽的嘴唇還帶著紫色，胸口的掌印依然刺眼。
但他說這話時，語氣斬釘截鐵。
喬峰點了點頭。
他伸手從供桌下撿起一塊還算完整的瓦片，放在佛龕上。
瓦片下壓著一小塊碎銀。
那是給廟裡菩薩的香火錢。
雖然這座破廟已經沒有人住，但規矩不能廢。
喬峰轉身走出破廟。
段譽跟在他身後。
兩人踩過泥濘的院子，踏上了外面的丘陵。
暴雨過後的戈壁灘上空，雲層正在急速流動。
西方的天際線上，隱約可以看到一抹雪山的白頂。
天山腳下，風雪漫捲。
喬峰和段譽站在一處山脊上，衣袍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
前方三座雪峰成品字形聳立，峰頂隱沒在鉛灰色的雲層中。
中間那座雪峰的半山腰上，隱約可以看到一片依山而建的宮殿群。
殿閣層疊，廊道如蛇，從山腰一直延伸到雲端。
那裡便是靈鷲宮。
段譽眯起眼睛，伸手指向半山腰。
「大哥，不對勁。」
喬峰順著段譽手指的方向看去。
靈鷲宮的正門大開。
門前的石階上站著七八個人，身穿赤色長袍，腰間佩著彎刀。
赤色長袍的袍角在風中翻飛，露出袍上繡著的火焰紋。
喬峰的眉頭擰了起來。
「赤魔教的人。」
段譽道：「靈鷲宮有九天九部、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高手如雲。」
「赤魔教怎麼可能打上縹緲峰？」
喬峰沒有回答。
他盯著山腰上的宮殿群，目光從正門掃到兩翼的偏殿，又掃到最高處的聚義廳。
忽然，喬峰伸手一指。
「三弟，你看聚義廳前面那根旗杆。」
段譽順著看去。
旗杆上掛著一面大旗。
旗是赤色的，上面繡著九條赤蟒。
那是赤魔教的旗幟。
靈鷲宮的旗杆上，掛著赤魔教的旗。
段譽的脊背竄起一股涼意。
喬峰沉聲道：「靈鷲宮出事了。」
兩人不再多說，展開身法向山腰掠去。
從山脊到靈鷲宮正門，隔著一條蜿蜒的山道。
山道兩側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結了厚厚的冰層。
路面鋪著青石板，石板上覆蓋著一層薄雪。
喬峰和段譽一前一後，在山道上疾掠。
段譽的凌波微步在雪地上踏出淺淺的足印，身形飄忽靈動。
喬峰的身法則截然不同。
他每一步踏下去都震得石板下的冰層嘎吱作響，速度卻絲毫不比段譽慢。
兩人掠到正門前三十丈處，同時停下腳步。
正門前是一片寬闊的石坪。
石坪上站著二十多個赤袍人。
有的在閒談，有的靠著石柱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擲骰子。
正門的朱漆大門敞開了一半。
門內隱約可以看到更多的赤色身影在走動。
喬峰低聲道：「三弟，你的毒傷怎麼樣？」
段譽活動了一下右臂。
他的右臂已經恢復了大半知覺，胸口的掌印也淡了許多。
「餘毒清了七八成，動手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