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竹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嘴唇乾裂,嘴角掛著乾涸的血跡。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虛竹看到段譽,愣了一瞬。
然後他咧嘴笑了。
那個笑容扯動了他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他還是笑著。
「三弟……你怎麼來了?」
段譽伸手抓住鎖住虛竹手臂的鐵鏈。
他用力一扯,鐵鏈紋絲不動。
鐵鏈的環扣足足有拇指粗細,除非有削鐵如泥的寶刀寶劍,否則人力根本無法扯斷。
段譽道:「二哥別急,我這就幫你弄開。」
他伸出食指,運轉六脈神劍的劍氣。
指尖在鐵鏈上輕輕一划。
劍氣如同一把無形的利刃,鐵鏈應聲而斷。
段譽又斬斷了另一條鐵鏈和腳上的鐵鐐。
虛竹站起來,身子晃了晃。
段譽伸手扶住他。
「二哥,你受了什麼傷?」
虛竹搖了搖頭。
「傷倒不重。」
「只是被他們封住了內力,又被鎖了十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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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僵硬。」
段譽這才發現虛竹的手腕和腳踝都被鐵鏈磨得皮開肉綻,傷口已經結了痂,但痂上又裂開了新的口子。
段譽的眉頭擰緊,伸出一隻手抵在虛竹後背上。
一股內力渡入虛竹體內。
虛竹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和段譽的內力同出一源,都是北冥神功的根基。
段譽的內力一入體,虛竹體內被封住的經脈便被沖開了一道縫隙。
虛竹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北冥神功。
丹田中的內力如同開閘的洪水,湧向全身經脈。
被封住的穴道一個接一個被沖開。
片刻之後,虛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臉色恢復了幾分血色。
虛竹活動了一下手腕,抬頭看著段譽。
「三弟,你一個人來的?」
段譽道:「大哥也來了。」
「他在正殿對付赤魔教的人。」
虛竹的瞳孔驟然放大。
「大哥?」
「你說的是……」
虛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
「喬峰大哥?」
段譽咧嘴一笑。
「正是。」
「大哥沒有死。」
「雁門關外的懸崖底下是一條河,河床上的淤泥救了他一命。」
「大哥在崖底的村子裡養了兩個多月的傷,一出谷便來找咱們了。」
虛竹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段譽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哥,敘舊的話等咱們蕩平了赤魔教再說。」
「外面還有一百多個赤魔教的人在靈鷲宮裡。」
「大哥一個人恐怕應付不過來。」
虛竹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將眼眶裡打轉的東西生生憋了回去。
然後他轉身走出牢房。
段譽跟在後面。
兩人沿著甬道往回走。
經過其他牢房時,虛竹停下腳步,對牢房裡的靈鷲宮弟子說:「大家稍等片刻。」
「等我和兄弟收拾了外面的賊人,便回來放你們出去。」
一個年紀較大的靈鷲宮女弟子高聲喊道:「宮主小心!」
「那赤魔教教主武功極高!」
「他身邊還有一個神秘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測!」
虛竹的腳步頓了一下。
「神秘人?」
「什麼人?」
那女弟子搖了搖頭。
「那神秘人一直蒙著臉,看不清容貌。」
「但他會易筋經的功夫,還使得一手詭異的毒功。」
「就是他暗算了宮主。」
段譽和虛竹對視一眼。
易筋經摻毒功。
又是這個組合。
虛竹道:「那人長什麼樣?」
女弟子想了想:「身形瘦高,說話聲音很古怪,像是捏著嗓子發出來的。」
「他出手的時候,掌心泛著一層綠芒。」
段譽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在大理皇宮,那四個黑衣人中的為首之人。
出手時掌心也是泛著一層綠芒。
段譽道:「看來這神秘人就是那四個黑衣人的頭領。」
虛竹道:「什麼四個黑衣人?」
段譽加快了語速:「二哥,這些事情等打完了仗再說。」
「總之,這夥人是西夏赤魔教的人。」
「他們擄走了語嫣,打傷了我伯父。」
「和截殺大哥的人是同一夥。」
虛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將身上破爛的宮主袍服一把扯下,露出一身精瘦的腱子肉。
雖然被關了十來天,身形消瘦了不少,但肌肉的線條依然清晰。
虛竹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走。」
「先揍人,後說話。」
兩人掠出山洞。
洞口外,那四個赤袍人還昏倒在地上。
正殿方向傳來一陣陣打鬥聲和慘叫聲。
虛竹展開天山折梅手的身法,輕靈迅捷。
段譽施展凌波微步,緊跟在虛竹身側。
兩人穿過兵器庫,穿過長廊,來到正殿後方的偏殿。
偏殿裡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個赤袍人,都是被掌力震暈的。
虛竹看了一眼,贊了一聲:「大哥的降龍十八掌,還是這麼霸道。」
兩人從偏殿繞進正殿。
正殿裡的情景讓虛竹愣了一瞬。
三十多個赤袍人躺了一地。
有的背靠著牆壁,口中溢血。
有的趴在石桌上,桌面被砸出了裂紋。
有的蜷縮在角落裡,發出低低的呻吟。
石柱上的火把還在燃燒,火光照在滿地的彎刀和血跡上。
大廳中央,喬峰一腳踏在石桌上,手中握著那隻巨大的酒囊。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用袖子一抹嘴。
抬頭看到虛竹和段譽,喬峰哈哈大笑。
「二弟!」
喬峰從石桌上跳下來,大步走過去。
他上下打量了虛竹一眼。
目光從虛竹手腕上的傷疤掃到腳踝上的血痂。
喬峰的眉頭擰了一下,隨即展開。
他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虛竹的肩膀。
「瘦了不少。」
「等打完了仗,大哥請你喝酒,補回來。」
虛竹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幾分憨厚,也有幾分激動。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大殿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緊接著,正殿的大門、偏殿的側門、後殿的通道,同時湧進大批赤袍人。
他們手持彎刀,將整座大殿團團圍住。
人數比方才至少多了三倍。
大殿的燈影里,一個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穿赤金兩色相間的長袍,袍上繡著九條赤蟒。
十根手指上戴著十枚顏色各異的戒指。
在火把的光芒下閃爍著詭異的光。
赤魔教教主。
甲塞。
甲塞身後跟著八個人。
那八個人沒有穿赤袍,而是穿著黑色勁裝。
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八個人的眼睛都陰沉如死水,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
甲塞負手而立,目光從喬峰身上掃到段譽,又掃到虛竹。
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冰冷而詭異。
甲塞緩緩開口,聲音不急不緩。
「等你倆,等的本教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