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竹問道：「前輩，三屍奪魂蠱是什麼來頭？」
掃地僧道：「三屍奪魂蠱是赤魔教最陰毒的蠱術之一，以人血為引，以毒蟲為媒，將蠱蟲種入宿主體內。」
「蠱蟲一旦入體便與宿主經脈融為一體，平日潛伏不出，一旦被施蠱者催動，蠱蟲便會在經脈中啃噬真氣。」
「若不及時拔除，蠱蟲會在七日之內將宿主的經脈啃噬殆盡。」
「屆時宿主全身經脈盡斷，七竅流血而死。」
掃地僧說這些話時語氣始終平緩，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毛骨悚然。
掃地僧繼續道：「更棘手的是，三屍奪魂蠱有一樁極為陰毒的特性——蠱蟲與施蠱者的心脈相連。」
「施蠱者若死，蠱蟲會在宿主心脈中爆裂，釋放出的毒液足以將宿主當場斃命。」
「若要強行以外力拔除蠱蟲，施蠱者心脈感應，只需動一個念頭便能讓蠱蟲反噬宿主。」
段譽的臉色一片煞白，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擠出聲音：「前輩的意思是，如果殺了甲塞，語嫣也會死？」
掃地僧道：「不但甲塞不能死，還不能強行拔除蠱蟲。」
「這種蠱術是赤魔教用來控制人質的終極手段。」
「甲塞在王姑娘體內種下三屍奪魂蠱，就是為了讓你們投鼠忌器。」
「即便王姑娘被救回來，你們也不能殺他。」
「不但不能殺他，還要祈禱他活得好好的，別出任何意外。」
喬峰走到段譽身邊，將手按在段譽肩上。
那隻大手沉穩有力，掌心溫熱。
段譽抬起頭看著喬峰，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大哥，我千里迢迢從大理追到西夏，從西夏追到靈鷲宮，又追到少林寺，好不容易把語嫣救回來了。」
「可她人就在我面前，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段譽學了六脈神劍學了北冥神功，連自己妻子的命都救不了。」
段譽猛地轉身面向山門外的松林。
松林里已經看不到慕容復和甲塞的身影，只有風吹過松枝發出沙沙的聲響。
段譽右手食指凌空點出，一道劍氣激射而出，將松林邊緣一塊磨盤大的山石劈成兩半。
碎石四濺，石粉飛揚，斷口平整如刀切。
段譽收回手指，胸口劇烈起伏，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吼道：「這混蛋甲塞，太可恨了！」
山門前的武僧們面面相覷，無人敢上前。
喬峰站在段譽身後，大手按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掃地僧將掃帚交給身旁的僧人。
他走到段譽面前，枯瘦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
他看著段譽，目光平靜如水。
「段施主，你的六脈神劍能劈開山石，卻劈不開蠱蟲。」
「這位女施主體內的三屍奪魂蠱，外力無法拔除，但未必沒有暫緩之法。」
段譽猛地抬起頭。
他眼眶還是紅的，但瞳孔里已經燃起一簇火苗。
掃地僧道：「段施主可曾想過，你身上有兩門武功，單獨使用都奈何不了三屍奪魂蠱，但若合在一起，或許能爭得一線生機。」
段譽的呼吸驟然急促。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北冥神功。
一陽指。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搖了搖頭，聲音苦澀：「北冥神功吸人內力，一陽指救人經脈。」
「可三屍奪魂蠱是活物，不是內力，也不是經脈損傷。」
「我用什麼去吸？用什麼去救？」
掃地僧道：「蠱蟲不是內力，但它啃噬經脈時，會在經脈中留下一股陰毒的蠱氣。」
「這股蠱氣，便是蠱蟲與宿主之間的聯繫。」
「若能以北冥神功將蠱氣吸入施術者自己體內，再用一陽指將被蠱蟲損傷的經脈一一封住——北冥吸其毒，一陽定其脈，兩相配合，便能將那蠱蟲困在經脈一隅，讓它無法四處啃噬。」
掃地僧停頓了一瞬，目光落在段譽臉上，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此法兇險異常。」
「蠱氣入體，施術者須以自身內力硬抗蠱毒的侵蝕。」
「稍有不慎，蠱毒反噬，施術者與宿主雙雙斃命。」
「段施主若要用此法，須得先想清楚——你是大理國鎮南王世子，肩上擔著一國的重任。」
「為救一人而冒生命之險，值不值得？」
段譽沒有猶豫。
他開口時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語嫣是我的妻子。」
「她為了抄錄赤魔教的毒經，在西夏賊窟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她是為了救我和二哥才被慕容復和甲塞利用。」
前輩問我值不值得——
他抬起頭，看著掃地僧：「若今日中毒的是我，語嫣也會做同樣的事。」
掃地僧沒有說話。
他將掃帚拿回來，枯瘦的手指在掃帚柄上輕輕摩挲。
喬峰邁步走到段譽身邊。
他看了段譽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將那隻大手從段譽肩上移開，在他後背上重重拍了一掌。
那一掌不重，卻拍得段譽身形微微一晃。
喬峰粗聲道：「三弟，大哥陪你。」
「你若扛不住蠱毒，大哥以內力替你分擔。」
虛竹也走了上來。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身上的舊傷還在隱隱滲血。
他站在段譽另一側，雙掌在胸前一合：「三弟，二哥的內力也是北冥神功的底子。」
「要吸蠱氣，二哥跟你一起吸。」
掃地僧看著三兄弟，緩緩點了點頭。
他將掃帚靠在石牆上，轉身對方才那間靜室走去：「將王姑娘抬進來。」
「老僧雖然不能替段施主施術，但可以在旁護法。」
「若蠱毒失控，老僧自會出手。」
靜室中燭火通明。
王語嫣被平放在竹榻上。
她面色灰敗，嘴唇發紫，眉心那團黑氣比方才更濃了，隱隱有向太陽穴擴散的趨勢。
她的手指冰涼，指甲蓋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段譽坐在榻邊，將她的衣襟輕輕拉開，露出心口位置的皮膚。
心口處，皮膚下隱約可以看到一條暗紅色的細線在蠕動。
那就是三屍奪魂蠱的蠱蟲。
掃地僧站在段譽身後，聲音平穩：「段施主，以北冥神功吸她膻中穴的蠱氣。」
「注意，只吸三分，不可貪多。」
「吸入蠱氣後，立刻以一陽指封住她心脈四周的四道經脈——手少陰心經、手厥陰心包經、足陽明胃經、足太陰脾經。」
「四經一封，蠱蟲便被困在心脈一隅，無法四處遊走。」
「但這四經一封，王姑娘的內力也暫時不能運轉。」
「她本就體弱，封住經脈後會更加虛弱。」
「段施主須得把握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