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中的毒煙漸漸散去。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賀蘭山的山脊背後,天邊只剩一線暗紅色的餘暉。
崖壁上被硫磺火罐燒過的岩石還在散發著灼人的熱浪,地面上的碎石間隨處可見被毒焰腐蝕的焦黑痕跡。
八名赤袍護法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峽谷通道上,有的被降龍掌力震碎了內臟,有的被六脈神劍洞穿了經脈,還有兩個被天山六陽掌的陰陽勁力同時擊中,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驚駭。
段譽站在一塊碎裂的岩石旁,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他右手的指尖還殘留著劍氣流轉後的溫熱,方才那一輪激戰中他射出了不下五十劍,丹田中的內力消耗了大半。
他抬起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水,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骸,落在喬峰身上。
喬峰正蹲在一具赤袍護法的屍身旁,伸手在那人懷中摸索。
他搜出了一塊赤魔教的令牌,令牌上刻著扭曲的火焰紋,背面是一個「煞」字。
他將令牌翻過來看了一眼,隨手丟在地上,又去搜下一具。
「大哥,三弟,過來看這個。」
虛竹的聲音從峽谷深處傳來。
他蹲在最先被喬峰一掌震飛的那名護法身邊,那人死得最早,也是八名護法中武功最高的一個。
虛竹從他懷中掏出了一疊東西——幾張銀票,一塊令牌,還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函。
密函的封皮上蓋著一個朱紅色的印記,虛竹將密函湊到眼前仔細辨認,那印記不是赤魔教的火焰紋,而是一枚方方正正的官印,印文是西夏文字。
他叫住了喬峰和段譽。
段譽快步走過去,從虛竹手中接過密函。
他撕開火漆,抽出信紙展開。
信紙是西夏官用的桑皮紙,紙質粗厚,上面用漢字密密麻麻寫了半頁。
段譽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盡,手指將信紙攥得咯咯作響。
「三弟,信上寫了什麼?」
喬峰站起身來問道。
段譽的聲音發顫,將信紙遞給喬峰。
「這封信是甲塞寫給一品堂一個叫『紫衣』的人的。」
「信上說,赤魔教已與一品堂達成盟約。」
「一品堂派了三千精兵化整為零,裝扮成商隊和流民,分批潛入大理邊境的建昌府、會川府和騰衝府。」
「只等大理國內亂一起,三千精兵便在三郡同時發難,與城內的臥底裡應外合。」
「赤魔教負責提供毒藥和毒功高手,一品堂負責出兵。」
「事成之後,三郡劃歸西夏,赤魔教分得三郡稅收的三成。」
喬峰接過信紙從頭看到尾,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虛竹也湊過來看,看到一半倒吸了一口涼氣。
段譽攥緊了拳頭,關節發出咯嘣咯嘣的脆響,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轉身面向東方,那是大理國的方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甲塞不但要擄我妻子,還要割我疆土。」
「三郡一旦落入西夏手中,大理國的北大門便徹底洞開。」
「西夏鐵騎隨時可以南下,一路無險可守。」
「朝中那幫人還在內鬥,還不知道敵人已經把刀架到大理的脖子上了!」
虛竹將信紙翻過來,信紙背面還有幾行小字,是一份名單。
他的眉頭一皺,指著名單說:「大哥,三弟,看這裡。」
「這是一品堂安插在建昌府的臥底名單。」
「一共七個名字,最後一個是建昌府的兵馬副指揮使,叫高崇。」
「他姓高,會不會是三弟說過的高升泰一系的人?」
段譽一把奪過信紙,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段正明受傷之前,高升泰一系雖然勢大,但還不敢公然賣國。
如今伯父病重,高升泰掌控了御林軍三分之一的兵力,手底下的人竟然已經和西夏一品堂勾搭上了。
高崇若真是高升泰的人,那高升泰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若是知道的,那朝中的內鬥就不只是爭權奪利,而是有人想借西夏之力篡位。
若是不知道,高升泰手下的兵馬副指揮使投敵叛國,他高升泰也難逃一個御下不嚴的罪名。
無論如何,建昌府的防線已經形同虛設。
三千西夏精兵就藏在城中,只等一聲令下,裡應外合,建昌府一夜之間便會易主。
喬峰伸手按住段譽的肩膀,沉聲開口。
「三弟,現在不是著急的時候。」
「信上的情報雖然兇險,但也給了咱們一個機會。」
「甲塞還不知道咱們截獲了這封信。」
「他還以為他的計劃天衣無縫。」
「三千精兵雖然已經潛入大理,但還沒有發動。」
「信上說『只等大理國內亂一起』,現在你伯父還在撐著,大理國還沒有內亂。」
「咱們還有時間。」
段譽抬起頭看著喬峰,語氣急促。
「大哥的意思是?」
喬峰道:「赤魔教的總壇就在前面,甲塞血遁逃走,傷上加傷,跑不遠。」
「但追甲塞只能解王姑娘的蠱毒。」
「這封信上說的三千精兵和一品堂的陰謀,同樣刻不容緩。」
「赤魔教的總壇和一品堂的總舵都在西夏,咱們既然已經到了賀蘭山,便不能只打蛇打七寸,要把蛇頭和蛇尾一起斬斷。」
「一品堂的總舵在靈州城,離賀蘭山不到三百里。」
「快馬加鞭,一日一夜可到。」
「先破一品堂,拿到他們與赤魔教勾結的證據和大理邊境的臥底名單,然後回頭踏平赤魔教總壇,逼甲塞交出解蠱之法。」
虛竹將密函重新疊好遞給段譽,同時從懷中掏出靈鷲宮的傳訊煙火。
靈鷲宮在西夏和西域一帶勢力龐大,縹緲峰離賀蘭山不遠,傳訊煙火一放,九天九部的人馬幾個時辰之內便能趕到。
他一邊塞好煙火一邊說:「大哥說得對。」
「赤魔教總壇跑不了,甲塞受了重傷,三天之內恢復不過來。」
「但一品堂的陰謀若不及早阻止,大理危矣。」
「三弟,伯父還在病榻上撐著,咱們不能讓他腹背受敵。」
段譽將密函收入懷中,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喬峰轉身面向西北方向,靈州城就在賀蘭山西北麓,是西夏的陪都,也是一品堂的老巢。
「先去靈州城,尋一品堂總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