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峰的山門在靈鷲宮九天九部的猛攻下轟然倒塌。
碎石滾落萬丈深淵。
赤魔教三代經營的總壇化為一片火海。
煉毒殿中儲藏的毒藥罐被烈火引爆。
暗綠色的毒焰沖天而起。
在山巔的夜空中炸開一朵朵慘綠色的煙花。
山腰的赤魔殿前，橫七豎八地躺著赤袍護法與教徒的屍體。
血水沿著石階淌下去。
在黑曜石地面上凝結成暗紅色的冰碴。
赤焰峰山腳下，赤魔教殘餘的兩百多名教徒已退到戈壁灘上。
他們大多是守壇的底層弟子，武功不高，但人數眾多。
甲塞被廢的消息從山巔傳到山下。
如同一瓢冷水潑進滾油里。
殘兵群中瞬間炸開了鍋。
這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
沒了甲塞的鐵腕壓制，內部的矛盾立刻爆發出來。
一個絡腮鬍子的赤袍頭目拔出彎刀。
刀尖指著對面一個乾瘦老者的鼻子。
他身上的赤袍已被血水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嗓門粗啞而兇悍，在空曠的戈壁灘上顯得格外刺耳：「媽的，甲塞死了！」
「總壇沒了！兄弟們還打什麼？」
「老子早說過，一品堂那幫雜碎靠不住！」
「現在好了，被人一鍋端，連條後路都沒留！」
「老子入教是為了發財，不是送死！」
「現在要散夥，各憑本事逃命，誰也別攔誰！」
乾瘦老者雙手枯瘦如柴，卻死死抱著一口紫檀木箱。
箱子上刻著赤魔教的火焰紋。
他的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煉製毒藥時留下的暗綠色藥漬。
說話時聲音尖利而急促，護著箱子的姿態像一隻護崽的禿鷲：「這箱子裡的毒經和蠱種是教中三代積累的心血！」
「甲塞教主雖然敗了，但赤魔教的根基還在！」
「只要這箱子還在，咱們換個地方還能東山再起！」
「你李麻子想散夥？行！」
「箱子歸你，你拿得走嗎？」
「沒有老夫的配方，這些蠱種你連養活三天都做不到！」
說著他將箱子往懷裡緊了緊。
手指在箱蓋上微微發抖。
幾個教徒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口紫檀木箱上。
眼神中既有貪婪也有畏懼。
李麻子身邊一個臉上帶刀疤的漢子冷笑一聲。
將手中的彎刀在砂石地上拖出一道火星。
他的語氣陰陽怪氣，目光卻在乾瘦老者和絡腮鬍子之間來回遊移，明顯是在挑撥：「東山再起？」
「方老兒，你怕是煉毒煉糊塗了！」
「甲塞教主武功蓋世都被喬峰一掌震碎了右臂，段譽吸走了母蠱，虛竹封了他的全身經絡。」
「你憑什麼東山再起？」
「憑你那幾根快入土的老骨頭？」
「還是憑這幾本誰都看不懂的破經書？」
乾瘦老者被戳中痛處。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刀疤漢子見他吃癟，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冷笑。
李麻子將彎刀往地上一插。
轉身對著身後黑壓壓的教徒高聲喊道：「老子不管了！」
「有本事的跟老子走，咱們往西去投吐蕃，換個地界照樣吃香喝辣！」
「留下來等靈鷲宮那幫娘們殺下來，一個都別想活！」
他伸手點了點身邊的幾個親信，示意他們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乾瘦老者氣得渾身發抖。
枯瘦的手指指著李麻子的鼻子，聲音尖利得破了音：「叛徒！」
「赤魔教還沒亡，你們這些白眼狼就想散夥！」
「老夫……」
他的話還沒說完。
李麻子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彎刀。
刀光一閃，乾瘦老者的胸口多了一道從鎖骨斜貫至肋下的血槽。
乾瘦老者踉蹌後退。
懷中的紫檀木箱滾落在地。
箱蓋摔開，裡面的毒經和蠱種陶罐碎了一地。
幾個教徒一擁而上爭搶碎陶罐中的蠱種。
李麻子一刀砍翻搶在最前面的人。
鮮血濺在他絡腮鬍子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誰敢跟老子搶？」
殘兵群中瞬間刀光劍影。
慘叫聲此起彼伏。
轉眼間便有七八人倒在血泊中。
砂石地被鮮血染成了深褐色。
就在此時，戈壁灘盡頭忽然響起一聲清朗的長嘯。
那嘯聲清越悠長，在夜空中久久迴蕩。
震得殘兵們耳膜嗡嗡作響。
殘兵們不由自主地停了手。
李麻子握著滴血的彎刀轉身望向嘯聲傳來的方向。
乾瘦老者捂著胸口的血槽癱坐在地上。
刀疤漢子將搶到手的蠱種陶罐塞入懷中，警惕地抬頭張望。
遠處沙丘上，十幾匹快馬破開夜色疾馳而來。
馬隊正中一匹白馬尤其醒目。
馬上之人身穿一襲白衣，腰間懸著一柄鑲金嵌玉的長劍。
俊朗的面容被山巔毒焰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正是慕容復。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黑衣劍士。
個個腰間佩劍，衣襟上繡著慕容家的燕字家徽。
這些劍士是他從興慶府舊兵營中收攏的殘部。
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精神抖擻。
與赤魔教殘兵的狼狽潰散形成鮮明對比。
慕容復勒住馬韁。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滿地的屍骸和還在互相殘殺的赤魔教殘兵。
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經書。
正是甲塞在亂戰中遺失的《毒王經》中卷——甲塞在達摩洞被喬峰一掌震碎右臂時，這卷經書從他懷中滾落，混在碎石中被一品堂的潰兵踢到了山道旁，慕容復趁亂撿了去。
他將經書高高舉起。
封面上的三個篆字在火光中清晰可辨。
「赤魔教的諸位，甲塞教主雖然敗了，但赤魔教的根基還在。」
「這卷《毒王經》中卷，記載了煉毒製毒的至高法門，普天之下只此一本。」
「你們若是散夥逃命，不過是喪家之犬，遲早被靈鷲宮和大理段氏追殺殆盡。」
「但若你們願意追隨我慕容復，我不但替你們保住赤魔教的傳承，還帶你們回大理國封侯拜將。」
「這卷經書便是信物，慕容複決不食言。」
李麻子警惕地盯著慕容復。
彎刀橫在胸前。
聲音里滿是懷疑：「你……你又是誰？」
「憑什麼讓我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