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微微一笑。
右手拔出腰間長劍。
劍尖在砂石地上輕輕一划。
石面上多了一道深達寸許的劍痕。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一個殘兵的耳中：「大燕國皇室後裔，慕容復。」
「甲塞教主與本公子早有盟約，共分大理。」
「如今甲塞教主雖遭不測，但我慕容復的承諾依然有效。」
「你們若跟我走，日後便是大燕國的開國功臣。」
「留在這片戈壁灘上，便是靈鷲宮的刀下亡魂。」
「兩條路，諸位自己選。」
戈壁灘上陷入短暫的沉默。
李麻子與刀疤漢子對望了一眼。
又看了看慕容復身後的黑衣劍士和他們手中明晃晃的長劍。
李麻子率先將彎刀往地上一插。
單膝跪地高聲道：「我李麻子服了！願意跟著慕容公子！」
他身後幾十個親信也跟著跪下。
刀疤漢子猶豫了一下，也跪了下去。
看了一眼慕容復手中的《毒王經》中卷。
眼神複雜。
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緩緩跪下。
殘兵們見三個頭領都服了軟，紛紛扔下兵器跪倒在地。
慕容復看著跪了一地的赤魔教殘兵。
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將長劍收回鞘中。
翻身下馬。
正要說幾句收買人心的話。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粗獷渾厚的聲音。
「慕容復，你收攏這些殘兵敗將，是想做什麼？」
慕容復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緩緩轉過身。
山門的廢墟中走出兩個人。
當先一人身形魁梧，青布長袍已被毒焰燒出幾個破洞，袖口焦黑。
但虎目中精光四射。
雙掌在身側微微張開。
掌心凝聚的內力讓周圍的空氣都在輕微震顫。
另一人身形清瘦修長。
右手食指指尖氣勁一閃而逝。
衣袍上沾滿了替五百人質拔除蠱種時留下的暗綠色殘渣。
但氣息綿長而平穩。
目光平靜地落在慕容復手中的《毒王經》上。
喬峰大步走到慕容復身前。
目光從慕容復手中的《毒王經》掃到跪了一地的赤魔教殘兵。
最後落回慕容復臉上。
他語氣沉凝：「甲塞已廢，赤魔教已滅。」
「你收攏這些殘兵，還想用《毒王經》東山再起？」
「慕容復，你死性不改，今日喬某便替武林除了你這個禍害。」
慕容復退了一步。
右手握住劍柄。
他臉上雖然強作鎮定，但額頭上已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甲塞的武功不比他弱，卻連喬峰一掌都接不住，被震成了廢人。
他自己在舊兵營中了段譽一劍，右胸的劍傷還沒完全癒合。
若是硬拼，十招之內便可能死在喬峰的降龍掌下。
但他將左手背在身後。
悄悄從袖中滑出一個小陶罐。
用指甲挑開了封口的油紙。
那陶罐里裝著的是一品堂的迷魂草毒煙。
是當日紫衣在黑水老店留給他的保命之物。
他的聲音仍然保持鎮定，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喬峰，你殺不了我。」
「你若殺我，我背後的人會讓你們三兄弟死無葬身之地。」
喬峰冷哼一聲：「你背後的人？甲塞背後那個神秘主上？他是誰？」
慕容復沒有回答。
他猛地把左手從背後抽出。
將陶罐用力往地上一摔。
罐身碎裂，一股濃烈的赤色毒煙瞬間瀰漫開來。
毒煙中混合了迷魂草與赤魔教的腐骨蝕心毒粉。
煙霧濃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腥甜的氣味刺得人睜不開眼。
殘兵們被毒煙嗆得四散奔逃。
李麻子捂著口鼻連滾帶爬地鑽進沙丘後面。
黑衣劍士們也被毒煙逼得連連後退。
喬峰右掌拍出。
降龍掌的剛猛掌風將毒煙撕開一道裂縫。
但煙霧濃密異常，裂縫瞬間又被新的毒煙填滿。
段譽的六脈神劍穿透煙霧射去。
劍氣擊在戈壁灘的石壁上炸開一片碎石。
但慕容復已經不在原地了。
毒煙漸漸散去。
戈壁灘上只留下滿地的屍體、碎裂的陶罐和那口被踩爛的紫檀木箱。
慕容復和他的黑衣劍士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遠處沙丘上只剩下一串雜亂遠去的馬蹄印。
在月色中延伸向賀蘭山深處。
喬峰收回雙掌。
望著慕容復消失的方向。
虎目中怒火未消：「又讓這慕容復狗賊給跑了！」
少室山的晨鐘敲響時，方丈院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段譽端著一碗剛煎好的參湯走進來，湯藥的熱氣在晨光中裊裊升起。
他將碗放在榻邊的小几上，伸手去探王語嫣的額頭，指尖剛觸到她的眉心，忽然停住了。
王語嫣睜著眼睛，那雙清亮的眸子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從竹榻上緩緩坐起身來，雖然動作還有些虛弱，但已無需人攙扶。
她看著段譽，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卻清晰：「段郎，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你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和大哥二哥一起，跟一個很兇的人打架。」
「我喊你，你聽不見。」
段譽握住她的手，混元聖體之氣從掌心緩緩渡入她體內。
他閉上眼睛感知了片刻，然後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王語嫣心脈中那隻三屍奪魂蠱的子蠱已經徹底消失了。
母蠱被段譽吸入體內煉化後，子蠱失去了母蠱的供養，在她心脈中自行乾枯碎裂。
殘留的蠱蟲碎片正隨著她體內自行運轉的氣血緩緩排出，心脈內壁上那些被蠱蟲觸鬚扎出的創口也在混元聖體之氣的滋養下逐漸癒合。
她的脈象平穩有力，眉心的黑氣已完全消散，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已不是病態的慘白，而是大病初癒後正常的虛弱。
「語嫣，你的蠱毒已經解了。」
段譽扶著王語嫣靠在自己肩頭。
王語嫣將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顫抖，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他身後。
喬峰站在門框旁雙臂抱胸，嘴角掛著一絲欣慰的笑意，青布衣袍上還沾著赤焰峰的火山灰。
虛竹站在喬峰身邊雙掌合十，眼中滿是喜悅。
王語嫣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喬峰大手一揮：「弟妹別哭，好好養身子。」
虛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他在赤焰峰上采的幾味補氣養血的草藥，雙手遞過來，語氣誠懇：「王姑娘，這些藥是我在靈鷲宮的醫書上看到的方子，對蠱毒初愈後的氣血恢復極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