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拉著段譽退出銅門，沿著石階回到正殿廢墟中。
他將段譽推到牆洞邊，自己擋在洞口外側，護體真氣催動到極致阻隔了殘餘毒氣的侵襲。
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他虎目中的震驚與凝重。
方才那一幕仍在他腦中盤桓——慕容復周身皮膚完全潰爛，毒勁比在枯井時又強了數倍，周身經脈與毒池連為一體，呼吸與毒液沸騰同步。
這已經不是練毒功，而是把自己煉成了一個活著的毒鼎。
喬峰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他在戰場上面對壓倒性敵軍時才有的凝重：「三弟，你看清楚了？」
「他那具身體已經不再是人，而是被他身後那個毒尊用藥湯和鮮血活生生煉成了毒人。」
「毒人沒有痛覺，沒有體溫，不需要飲食，只需要不斷吸收毒液和鮮血來維持毒勁。」
喬峰拉著段譽從牆洞中翻出神廟，兩人沿著乾涸河床疾掠數百步。
直到那座被綠光籠罩的廢墟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才在一叢紅柳後停住腳步。
段譽靠著一塊風化的岩石坐下，臉色蒼白。
方才在溶洞中他只吸入了極少量的七彩毒煙，但那股毒性極為詭異。
不是赤練鎖魂掌那種直接腐蝕經脈的陰毒，也不是尋常毒藥發作時的劇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痹感。
他的四肢百骸像被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穴位，真氣在經脈中運轉時不斷遇到細微的阻滯。
每衝破一處阻滯便有一股暗綠色的毒氣從毛孔中排出，但排出一股又生出兩股，毒性竟在他體內自行繁殖。
喬峰蹲下身，右掌抵在段譽後背靈台穴上。
融合了達摩心法的降龍掌柔勁從掌心緩緩渡入，這股柔勁與當日他在少室山替段譽打通真氣迴路時所用的剛柔並濟之力不同。
此刻他只用了柔勁，純粹的、綿密的、如同春雨滲入乾涸土壤般的柔勁。
柔勁進入段譽經脈後並不強行衝擊那些被毒性阻滯的穴位，而是一寸一寸地浸潤經脈內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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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附著在內壁上的暗綠色毒氣包裹起來，再以達摩心法中的淨化之力將毒氣一絲一絲地拔除消融。
「三弟，凝神聚氣，別讓毒氣竄入心脈。」
喬峰的聲音沉穩如鍾，掌心渡入的內力卻更加綿密。
「達摩掌法的淨化心法專克外毒。」
「你體內混元聖體之氣根基未損，只是被七彩毒煙壓制住了。」
「我將毒氣拔除後，你自行運轉混元真氣將經脈中殘留的毒性逼出體外。」
段譽依言閉目凝神，將丹田中損耗大半的混元聖體之氣重新凝聚。
兩股內力在他體內會合，喬峰的柔勁包裹拔除，段譽自身的混元真氣推運逼出。
一炷香後，段譽周身毛孔中排出最後一縷淡綠色的毒霧，臉色恢復了正常。
他睜開眼，活動了一下手腕，四肢百骸那種麻痹感已完全消失。
「大哥，這毒性和慕容復在枯井時完全不同。」
段譽站起身來，目光望向遠處神廟廢墟中隱隱透出的綠光。
「枯井那次我以六脈神劍與他交手，劍氣只是被毒氣腐蝕，毒性本身並不難拔除。」
「方才在溶洞中我只吸入了極微量的毒煙，毒性便在我體內自行繁殖，壓都壓不住。」
「他到底用了什麼法子，能在短短一個月內將毒功提升到這種程度？」
喬峰將右掌收回，站起身來。
他雙臂抱胸，虎目沉沉地望著神廟方向，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他的聲音在戈壁灘的夜風中顯得格外低沉，每個字都經過反覆斟酌：「不是短短一個月。」
「慕容復在枯井時說他跳崖後被毒尊用藥湯泡了七天七夜，那只是第一次淬鍊。」
「他在蒼山枯井中與咱們交手時，毒功雖然詭異，但還能看出人的痕跡。」
「方才在溶洞中，他已經完全沒有了人的痕跡。」
「他那具身體和那座毒池已經連為一體——毒池中的七彩毒液不斷灌入他體內，他體內的毒液又不斷排回毒池。」
「這種循環淬鍊之法，不是尋常練功，是把自己當成一塊鐵，放在熔爐里反覆鍛打。」
「每一次循環都比上一次更毒，每一次鍛打都比上一次更接近純粹的毒人。」
「一個月前他只有半張臉潰爛，如今全身皮膚都爛透了，但爛掉的同時毒功也在暴漲。」
喬峰說到這裡，轉頭看向段譽，虎目中閃過一絲冷電：「三弟，你還記不記得當日在黑廟地宮中，掃地僧給咱們看的那捲《易筋經》洗髓換血篇？」
「其中提到過，易筋伐髓之理可以正用也可以逆用。」
「正用是洗髓換血拔除蠱毒，逆用則是以自身精血為代價將毒氣煉入骨髓，換取毒功的暴增。」
「慕容復用的就是逆用之法。」
「但逆用易筋伐髓之術本身並不能產生新的毒功，它只是加速毒功修煉的爐鼎。」
「真正讓慕容復脫胎換骨的，是他口中那套八音毒功。」
「而八音毒功的根源，不在《易筋經》，也不在《毒王經》的上卷和中卷。」
喬峰將手從紅柳枝上收回，枝葉在他掌心留下的印痕很淺，但枝條本身已被殘餘的毒氣腐蝕出幾道細小的焦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接著說道：「《毒王經》共有三卷。」
「上卷識毒辨毒，記載了天下萬毒的辨識之法，早已失傳。」
「中卷煉毒製毒，記載了腐骨蝕心液、赤練鎖魂散這些毒藥的煉製配方，甲塞從少林寺偷走的就是這一卷。」
「而下卷以毒入武，記載的是如何將毒藥與武功結合，創出以毒催功的邪術。」
「施能當年偷走的就是下卷，他將下卷與《易筋經》上卷合二為一，創出了赤練鎖魂掌。」
「但《毒王經》下卷的最末一章，記載著一門連施能都沒有練成的最邪門的功法——」
「以宮商角徵羽五音對應五臟，以五臟震盪之力將毒氣煉入骨髓，再以兩個超出五音範圍的變音——對應心包經和三焦經——將骨髓中的毒氣反逼出來，形成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