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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活著是因為還沒死

2026-10-14 17:22:39 作者: 肆月六

  那天深秋季節,但對於四季並不明顯的南城來說,天氣還是悶熱得像個蒸爐。

  何域齊剛從地下拳館出來,他剛把一個比自己壯一圈的對手打趴下。

  指骨上破了皮,滲著血絲,混合著指甲縫裡洗不掉的機油印子,髒得難看。

  平時打完拳,他都是直接回汽修店,鑽進車底繼續幹活。

  可是那天,他破天荒地沒有立刻回去。

  手裡攥著剛贏來的兩千塊錢,他在城中村那條破破爛爛的街道上慢慢走。




  兩邊的店鋪放著嘈雜的音樂,小混混們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

  這就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又髒,又破,又灰敗。

  沒有人在乎他,他也不在乎任何人。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牆角的一堆爛泥,活著只是因為還沒死。

  他甚至找不到明天早上醒來的理由。

  直到他走到那個路口,那個連招牌都被油煙燻得看不清字的路邊攤。

  江圓圓就在那兒。

  隔了將近一年,何域齊甚至還清清楚楚地記得每一幀的畫面——

  她穿著一件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短褲。

  那兩條腿,白得簡直能晃瞎人的眼,就那麼大喇喇地屈在用鐵線箍緊的紅色塑料凳子上。

  

  桌子是瘸腿的,上面墊著淺紅色的一次性塑料桌墊。

  她面前放著一個套著塑膠袋的大碗,裡面紅油冒著熱氣。

  她正咬著一根海帶結,辣得鼻尖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原本就飽滿的嘴唇腫得像熟透的櫻桃。

  一邊「嘶哈嘶哈」地吸著氣,一邊還不忘拿竹筷子去撈碗底的鵪鶉蛋。

  何域齊的腳步就那麼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周圍的嘈雜聲瞬間遠去。

  在他的視線里,整個灰敗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

  那抹色彩全集中在那個吃著麻辣燙的女人身上。

  何域齊從小到大,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他像個變態一樣,明明已經路過了,又硬生生倒退了七八步,半趴在旁邊的路障石上。

  就這麼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看了整整半個小時。

  他看到她因為辣而撅圓了的嘴唇,看到她伸出舌頭來吸涼風,看到她白皙修長的雙腿在塑料凳子下晃動,看到她跟旁邊的女伴小聲抱怨廠里的伙食。

  看不夠,真的看不夠。

  那是何域齊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個活人。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血液沖刷著耳膜,跟腱在驅使他向前走。

  他的每一個毛孔都活過來了。

  他想要她。

  這種渴望來得很直接,沒有任何道理。

  他就是想把這個發光的女孩帶回自己的狗窩裡。

  想親她,想草,想把兜里那兩千塊給她。

  所以,當江圓圓如芒在背地吃完麻辣燙,站起身準備跑路的時候,他大步走了過去。

  他攔住她。

  他其實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連手腳往哪裡放都不知道。

  他一會兒撓頭,一會兒扯衣服,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個,最漂亮的,你要不要跟我交往?」

  江圓圓嚇得像只鵪鶉,躲在女伴背後拼命搖頭。

  他急了,直接掏出手機:「你加我微信,我給你發紅包。」

  求偶期的男人連一根羽毛都要算計得明明白白。

  現金是不能給的,給了就找不到她了,要加微信。

  他用自己全部的笨拙和粗暴,砸出了那520塊錢。

  換回來了他的婆娘。

  ……

  病房裡,空調冷風安靜地吹著。

  何域齊從回憶里抽離出來。

  他下巴依舊抵在江圓圓的肩膀上,左手收緊,將她牢牢鎖在自己懷裡。


  「圓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不知道自己當時有多好看。」

  江圓圓坐在他腿上,手裡還拿著那本厚厚的奢侈品畫冊。

  聽到這話,她耳根子有點發燙。

  她那天穿著白衣短褲和人字拖,出門沒洗頭沒化妝,甚至連洗面奶都省著用。怎麼到他嘴裡,就成了「那麼好看」。

  要不是他當即攔著自己加微信,江圓圓都要懷疑他認錯了人。

  她心虛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你就跟個死變態一樣趴在那盯著我看,我咬到了好幾次舌頭。你就是見色起意。」

  那麼大的個子,就穿著個黑短袖,腱子肉一塊一塊把布料繃成了緊身衣,看得她心驚肉跳的。

  「對,就是見色起意。」

  何域齊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他偏過頭,嘴唇貼在她的脖頸處,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

  「我就是饞你。第一眼看見你,我就想弄你。想把你叼回我的床上,想聽你哭著求我。」

  他毫不掩飾自己發泄不完的欲望。

  江圓圓被他直白的話弄得渾身一僵,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何域齊!你個臭流氓!你腦子裡除了這種廢料還有沒有點別的東西!」

  何域齊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牽扯到右臂的斷骨,他疼得皺了皺眉,但抱著她的手卻一點也沒鬆開。

  「有啊。」

  他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

  「圓圓,你沒過過我那種日子。」

  「每天睜開眼,就是餓著肚子聽哭聲和罵聲。養父拿著燒紅的煤鉗子打我,養母只會哭著讓我忍。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著。」

  「直到你出現。」

  何域齊停頓了一下,左手摸索著覆上江圓圓的手背,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進自己的掌心裡。

  「你那麼乾淨,那麼漂亮。跟我完全不一樣。」

  她坐在髒兮兮的麻辣燙攤子上,那麼費勁地在碗底撈菜,連紅油湯都要喝一口。

  和死氣沉沉的他不一樣,

  「你罵我的時候,我高興。你花我錢的時候,我也高興。只要你還在我眼前晃,我就覺得這日子還能過下去。」

  他垂下頭,一隻眼腫脹、一隻眼完好地看著她,眼底全是黏膩的愛意。

  「所以,別問我為什麼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你是我拿命換來的。你要是敢跑,我就是追到陰曹地府,也要把你抓回來。」

  江圓圓聽著這些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她以前總覺得何域齊偏執得可怕,像條瘋狗。

  可現在她才明白,他只是愛得太排他。他不接受情感里的任何意外,用盡一切方法留住她。

  江圓圓吸了吸鼻子,把手裡的畫冊扔到一邊。

  她轉過身,雙手捧住何域齊那張青紫交錯的臉,大拇指輕輕摩挲著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何域齊,我愛你,也很愛你。你給我記住了,以後少說那些死啊活的話。你得給我好好活著,我要等你掙了大錢,給我買買買!」

  何域齊定定地看著她。

  過了好幾秒,他突然俯身一口親在她嘴唇上。

  「唔!」

  江圓圓吃痛,想要推開他,卻被他左手扣住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他才戀戀不捨地鬆開。

  「老婆。」何域齊舔了舔嘴唇,視線落在她嫣紅的唇瓣上,「等領完證,我要乾死你。」

  江圓圓氣得一腳踹在他大腿上,「滾!你手都斷成六截了,還想幹什麼!趕緊看畫冊,看看買什麼最保值。」

  她愁眉苦臉地托著腮:「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買金條總可以了吧?黃金是硬通貨,怎麼都不會虧。」

  「買金條目的性太強了。」

  何域齊靠在枕頭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她的頭髮,「你去金店一口氣刷個幾千萬的金條,段正華那邊手機一響,立馬就能猜到我們要卷錢跑路。他打個電話給銀行,這卡當場就得凍結。」

  江圓圓徹底泄氣了。

  她看著手裡那張泛著暗金色光澤的百夫長黑卡,感覺像拿著個燙手山芋。

  「那這卡拿來有什麼用?看著眼饞,一分錢都摳不出來。」

  何域齊抽出壓在最底下的一本圖冊,指著封面說:「就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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