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聿電話打來的時候池茉正在回懷城的路上。
高鐵是在三年前通的,不過這是池茉第一次坐,還沒來得及多看看路邊的風景,手機就響了。
她現在一看就宋淮聿的名字就頭疼,所以接起來之後也沒多寒暄,直接就告訴他:「包我不要了,裡面的東西你處理吧。」
宋淮聿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問:「在哪?」
「高鐵上。」
「去哪?」
「不是...我沒必要跟你說吧?」
「懷城?」
池茉一愣,「你怎麼知道?」
宋淮聿笑了笑,「很難猜嗎?你不是為了關奕舟才來的江州?現在分手了難道不回去?」
「......」池茉懶得跟他廢話,正準備掛電話的時候,他忽然又說:「訂婚來不來?」
這句話對於現在的池茉來說歧義太大,她甚至反應了一會才問:「什麼訂婚?」
「關奕舟跟林倩。10月12號。」
池茉捏著手機面色一滯,好半天沒說話。
宋淮聿又輕聲笑了一下:「怎麼?沒想到這麼快?」
「...想到了。宋淮聿,你到底想說什麼?難不成你覺得他還會邀請我去參加他的訂婚典禮?」
「哦,我還以為你想親眼看看。」
「神經病。」
十月,池茉早到美國了。
宋淮聿的心情似乎不錯,池茉覺得他可能很少被人罵神經病,所以瘋了才會笑得這麼開心。
「還有沒有別的事?沒事掛了。」
「行,我到了懷城再給你打電話。」
說完,宋淮聿沒給她反應的時間,率先掛斷了電話。
池茉望著黑漆漆的手機屏幕,愣了一愣才蹙起眉。
什麼?到懷城?!
*
池茉從高鐵站出來的時候天剛剛擦黑,小縣城十年如一日,沒什麼變化,除了身後嶄新的高鐵站外,路燈仍然昏黃不清。
她在路上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然後上了計程車,往老城區開去。
街道不寬,沒有江州的車水馬龍,池茉坐在後排打開了車窗,吹著晚風難得感受到了一種平靜安寧的感覺。
兩排店面仍如她離開時,有的開著,有的關著。
車子路過懷城一中的時候,池茉扭頭多看了幾眼。
很難想像,當初關奕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轉學到了他們這個地方的。
尤其是在池茉見識過江州的燈紅酒綠後。
那種轉校生,整個懷城的學校加在一起恐怕也沒人見過。
他太耀眼了,耀眼的讓所有人都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自卑,池茉當然也不例外。
當時她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有幻想,有敏感,更有無限的少女秘密。
她一眼就愛上了關奕舟。
現在想來,用愛這個字眼的確早了些。
比起愛,池茉覺得用驚嘆更為準確一些。
她沒什麼見識,更不知道原來男孩子可以白到那種程度。
他還會彈鋼琴,會說很標準的英文。
當然了,後來池茉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人比他更白,更會彈鋼琴,不止英文,宋淮聿還會說法語和德語。
但是對於那個世界很小很窄的池茉來說,關奕舟已經是上天給她的驚喜了。
她愛慕著他,驚嘆著每一天他到校的日子。
車子拐過一中,順著另一條路開過一片工廠區。
遠遠的,似乎還有些亮著的燈,只不過池茉找了一會兒,沒看見關家的工廠。
應該還是開著的,這裡有地方政策,要不然當年關奕舟的爸爸也不會把新廠的地址選在這裡。
只是池茉從來沒問過這些,所以具體怎樣,她不知道。
最終車子在一個挨著醫院的小區緩緩停下,池茉付了錢,拉開車門下去了。
三單元,202。
她來過兩次。
池茉的母親是個護士,那個叔叔是個醫生,他還有個跟前妻生的女兒,跟池茉差不多大,婚宴的時候兩人見過一面,只不過她也跟池茉一樣,對這樁婚姻不太滿意,所以年輕且傲慢的從未把對方當成過家人。
怎麼說呢...池茉理解她,也理解那時的自己。
無用的自尊心,讓她母親再婚這件事變成了在關奕舟父母面前抬不起頭來的證據,其實根本就是多此一舉,無論她母親是否再婚,她和關奕舟註定都是不匹配的。
強行想要打破這種不匹配?結果也都看見了吧。
於是池茉換上笑臉,拎著兩盒從江州帶回來的禮品上了樓。
「媽。」池茉笑著放下東西,又朝正在廚房忙活的男人招呼了一聲:「張叔叔。」
「哎,快,趕緊進來洗手準備吃飯吧,我把這個菜炒了就開飯。」
「好。」
*
其實飯桌上不算太尷尬,雖然這幾年池茉沒怎麼回來過,但她畢竟長大了,想要找些話題活躍氣氛也挺簡單的,就是說著說著,母親就提到了結婚的事。
「茉茉,你跟小舟也這麼多年了,差不多還是先結婚吧?」
池茉平靜的應了一聲:「媽,我倆..分手了。公司今年要調崗,想派我去總部工作兩年。」
「分手了?」母親一愣,而後也並未多說什麼。
其實母親也並不看好她跟關奕舟,他們的家庭差距太大了,如果不是池茉表現的那麼喜歡他,母親說什麼也不會答應的。
良久,母親才問:「你們公司的總部...是在國外吧?你要出國?」
「嗯,美國,順利的話下個月就走。」
母親不知想起了什麼,仔仔細細的又看了看池茉,「也好...換個環境,也好...就是美國太遠,你得好好照顧自己。」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