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聿進門的時候池茉不在。
小小的客廳里飄著股飯菜的香味。
阿姨已經來過了,裝了碟,還特意在菜上撒了些花瓣,連米飯都用飯勺壓成了桃心的形狀。
俗氣的浪漫在整間屋子裡來迴蕩漾,宋淮聿卻神色怔怔的在進門處站了一會兒。
心頭莫名生出一絲微妙的恐慌感。
就像是他得知關奕舟從家裡搬出來的那天。
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他們或許真的會結婚,這一輩子他都不可能再有任何機會...
類似的念頭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揪著心的讓人煩躁。
而現在,這種感覺又翻著倍的出現了。
明明知道自己可以立刻掏出手機給她打個電話,明明也清楚她跟關奕舟分手了,可是那種「她不在」的感覺卻一直一直拉扯著他,讓他連動都沒法動。
冰箱的壓縮機發出嗡嗡聲,整個房子好似瞬間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東西。
短短十天,宋淮聿驚覺:他已沒辦法接受再一次「失去」她的任何可能性。
咔嚓,門鎖被人擰開。
「哎?」池茉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你怎麼進來的?偷偷摸摸配鑰匙了啊?」
陽光的潤澤開始在宋淮聿眼前出現,他轉過身,就這麼直直地看向池茉。
她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白色短袖,單手抱了個紙箱,一邊換鞋一邊問他:「看我幹嘛?我又惹你了?」
「去哪了?」他的聲音悶悶的,有點奇怪。
「拿快遞啊。」池茉狐疑地抬頭看了他一眼,「我媽給我寄了點東西,估計是吃的吧,等會兒拆開看看。你吃飯了嗎?」
「沒吃。」宋淮聿應了一聲,飛快的收回了看向她的目光。轉身進了廚房洗手。
池茉張望了兩眼,把紙箱往旁邊一放,跟了進去。
「宋淮聿?」她的腦袋從他身後探來,髮絲在臉頰邊輕輕晃動,眯著眼睛,慢悠悠的戳了一下他的腰,「你怎麼啦?在醫院被人發現了啊?」
宋淮聿直接把她的手也拽到了水龍頭底下,「發現什麼?」
池茉眼珠一轉:「發現...你在外面跟人同居啊。」
宋淮聿將洗手液的泡沫蹭在她手上,睨了眼,「心情不錯?」
池茉聳聳肩,又靠近:「我跟你說,剛才我去拿快遞,有個媽媽帶了個小朋友,你知道現在的小朋友嘴巴有多甜嗎?她看著我說姐姐你好漂亮啊~」
宋淮聿又把兩人手上的泡沫沖乾淨,聽完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眼光挺好。」
「喲,你心情好點了?」池茉歪頭詢問。
「沒有心情不好。」宋淮聿抽了紙擦手,又遞給池茉一張,「擦完就去吃飯。」
他很清楚,那些情緒與她無關。
就比如,她先喜歡上誰都沒有錯。
是他當年太自信了,總覺得有時間可以慢慢來,卻怎樣都沒想到再見面時她已經成了關奕舟的女朋友。
後悔嗎,有點。
因為偶爾也能從她的臉上看見些「幸福」,所以似乎只能接受了。
去英國的前一個晚上,她被劃傷了腿,一個人從包間裡走出來的時候看著好可憐。
宋淮聿幾乎是下意識地跟了過去。
洗手間裡流著細細的水聲,也能聽見她清理傷口時疼痛的喘息聲。
那時候他是後悔的。
早知道就不該多要那幾瓶酒,這樣也不會有人多往他們這兒送了套杯子...
這念頭很奇怪,宋淮聿知道,他的確是喝得有點腦袋不清楚了。
於是掏出手機給關奕舟打電話。那邊占著線。他只好又發了條消息過,告訴他池茉弄傷了,帶她去趟醫院吧。
大概一兩分鐘,關奕舟才趕著跑了回來。
宋淮聿只覺得一兩分鐘實在太長了,但是又短的來不及讓他離開洗手間的門外,好在關奕舟並沒有察覺,他急切的走了進去,然后里面就傳來了兩人說話的聲音。
怎麼說呢,他不太喜歡。
幸好他馬上就要去英國了。
不喜歡也不用再聽了。
*
池茉剛坐下,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他家阿姨的「桃心米飯」,腳踝就被人拽住了。
宋淮聿把她的小腿抬高看了看踝骨上方那道細細的疤,蹙眉,問了句:「怎麼留疤了?」
池茉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
「....啊?這都什麼時候的事兒了你還記得?」
「不是當時就去醫院了嗎?」
池茉被他說的也低頭看了一眼,「還好吧,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宋淮聿沉默了幾秒,抬了抬眼:「到底有沒有去醫院?」
「.......」池茉搞不懂這會兒吃飯呢,怎麼說這事了,撇撇嘴,「沒去。」
「為什麼沒去?」
池茉扯開他的手,「先吃飯行不行?菜都涼了。」
「池茉,到底為什麼沒去?那天你不是跟關奕舟走了嗎?」
池茉看了宋淮聿一眼,只好把剛拿起的筷子放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其實傷口不深,裡面的玻璃我自己也都清理乾淨了,所以我們走到樓下的時候就已經不流血了。正好趙雲菲給他打電話,我就叫他回去了啊...你不是也在嗎?沒看見關奕舟回去嗎?」
他沒在,因為池茉走了以後他也走了。
宋淮聿沉默了幾秒,「行,到了美國再去看醫生。」
???
池茉滿臉問號,「看醫生幹嘛?這都多少年了啊?看不出來,就這麼一點點...」
「一點點也不行。」
「....我真求你了宋淮聿,我沒那麼嬌氣。」
宋淮聿挺認真的看了她一眼,「那以後就嬌氣一點。」
「.....你...喜歡這種的啊?」
「我喜歡你。」
一個平靜的中午,陽光明媚,飯菜合適,恰好還是桃心形狀的。
或者說,是愛心。
宋淮聿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池茉愣在原地。
其實這十天下來她已經很清楚他的心意了,當下只是驚嘆於他竟然可以這麼自然的說出這句話。
不是在床上,沒有牽手也沒有擁抱,清醒理智的腔調之下竟透著一種莫名其妙的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