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奕舟微微愣了一下，抿了抿嘴，按她說的坐了下來。
城市的早上，聲音無處不在，但奇怪的是那些雜音仿佛都被空曠的廣場吸收了，轉而變成一種低沉持續的混沌背景音...
池茉就在這一片背景音中坐立難安。
關奕舟雖然嘴上說著有話要說，但並沒有馬上開口。
池茉知道他要說什麼，他也知道池茉知道他要說什麼。
隔了幾年還大清早的跑到這兒來買什麼兔子玩偶，除了神經病，那不就只剩下了「想要求和」這麼一個選項了嗎。
五六分鐘的沉默後，池茉終於受不了了。
「.....不行。」
關奕舟面色一滯，扭頭看向她。
池茉皺著眉，眼睛不知道在盯著什麼地方，又重複了一遍：「關奕舟，我說..不行。」
關奕舟指尖收緊，臉也漸漸泛了白。
風吹亂了他的頭髮，散開一些，遮住了他眉眼間的光...
十年感情，無論最後的結局是什麼，都無法改變他們對彼此的了解。
很細節，一些東西甚至無法對外人言說。
所以其實關奕舟根本就不該問為什麼。
「為什麼不行？池茉...總要有個原因的...」
說完，他的餘光又掠過了她的手腕...
池茉搖頭，「沒有原因，而且我以為那天我們已經說清楚了。」
關奕舟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停頓了幾秒才緩緩地吸進一口氣。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些，可不自覺挪開的目光還是十分僵硬...
趙雲菲那天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突然從他的腦袋裡冒了出來...
「池茉...你，愛上別人了？」
「沒有。」池茉答的很快，但是她忘了人類的有些習慣是很難在短時間內改變的，所以她說完之後就扭頭看向了關奕舟。
關奕舟笑了一下，只是那個笑僅維持兩秒就收了回去。「你說謊的時候還是習慣看著我，對嗎。」
池茉後背一僵，抿住嘴不再開口。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的茉茉...」關奕舟垂了垂眸，聲音突然一下變得異常平靜：「我不在乎這個...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你心裡有別人也沒關係...」
池茉一下就站了起來。
她完全不回應關奕舟的任何話，抬腳就往路邊走。
抬手，攔車，拉開車門立刻坐了進去。
關奕舟只看了一眼，幾乎沒怎麼猶豫也同樣起身追過去在路邊攔下一輛車。
「師傅，跟著前面那輛266。」
*
「師傅，不去海東路了，改去東山花市。」說完，池茉瞥了眼後視鏡里已經跟了她三個路口的計程車。
「哎，行。」
二十分鐘後，兩輛車一前一後的在東山花市的正門前停了下來。池茉付錢的時候對司機說：「能麻煩您現在繞到西門去接我一下嗎？」
「現在過去？你不逛一逛嗎？」
「不逛，我就是...來拿個東西，進去就從西門出來，您現在開過去我上車正好。」
「行吧，西門不好停車，你可得快點啊。」
「嗯。」
池茉下車後加快腳步鑽進了花市。
東山花市是個老花市，內部結構複雜，有連續貫穿的四五排店面。
池茉連頭都沒回就往裡走，並且在一兩分鐘內拐了好幾道彎。
她心臟砰砰亂跳，也沒法確認關奕舟是不是還跟著她，但是西門的確不好停車，所以只要走到西門她能順利上車，他不一定能立馬攔到車，那應該就是甩掉了。
直到池茉再一次坐上了那輛牌照尾號266的計程車，她心裡的石頭才算是落了下來。
關奕舟瘋了！絕對是瘋了！他竟然能幹出跟蹤這種事！
池茉在心裡罵了幾句髒話，然後才反應過來些什麼。
是她哪裡露了破綻嗎？！
他為什麼這麼奇怪？！
手機屏幕？
不，不對...
池茉檢查著自己全身上下，甚至打開相機看了看臉上...
忽而，一抹銀亮的冷白光被太陽反照而來...
池茉張了張嘴，整個人如被雷劈一般的看見了手腕上的那個鐲子。
！！！
*
*
池茉：【我可能被發現了。】
池茉：【我去還鑰匙，在國貿碰見了關奕舟！】
池茉：【宋淮聿，他看見了我手上的鐲子！】
宋淮聿睜開眼就看見了池茉的消息，緊隨而來的就是突然響起的鈴聲。
他抿了下唇，指尖滑到了接聽鍵。
「舟舟。」
電話那頭幾乎只有風的聲音，大約過了十幾秒，關奕舟才低聲開口：「阿聿，方便見一面嗎？」
叮。
池茉：【別告訴他。】
叮。
池茉：【宋淮聿，我們馬上就走了。】
宋淮聿看了一眼消息，重新舉起手機，「舟舟，你有話就電話里說吧，我這兒還有點事，暫時沒有時間。」
「這事兒沒法電話里說。我過去找你，你給我發個地址。」
宋淮聿沉默了幾秒。
叮。
池茉：【宋淮聿，我喜歡你。】
叮。
池茉：【你相信我，我真的喜歡你。】
宋淮聿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字上，瞳孔微微收緊，臉上幾乎沒有表情可言。
他握著手機，隨後一言不發地掛掉了關奕舟的電話。
屏幕短暫的黑了一兩秒，亮起來的時候，池茉的消息依然一條接一條的顯示在上面...
很快，她的電話也打過來了。
「你沒說吧？」
宋淮聿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剛起床的沙啞，沉沉的，聽不出在生氣還是什麼，他只問：「什麼時候回來？」
池茉微微一愣，「在路上了..剛才他一直在跟著我，我現在還得再去一趟國貿。最多半小時，應該能回來了。」
「那我叫司機四十分鐘後過來。」
池茉抿了下嘴，「宋淮聿？」
「嗯。」
「你沒有告訴他...對不對？」
「這件事我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宋淮聿頓了頓，「池茉，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