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想著,這怎樣找個合適的機會和李副廠長搭上線。
正思忖著,就看到技術科的老王從供銷社出來,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瓶醬油。
林清月眼睛一亮,機會來了,主動迎了上去:「王叔叔,您買東西呢?」
老王愣了一下,認出是林建業的大女兒,笑著點了點頭:「是清月啊,你也來買東西?」
「嗯,過來看看。」林清月狀似隨意地說,「王叔叔,我聽我爸說,廠里最近在競選廠長?」
老王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憤懣:「是啊,正鬧得厲害呢。」
「我爸說,李叔叔很有希望?」林清月抬頭看著老王,眼神清澈,「我覺得李叔叔人挺好的,上次我去廠里找我爸,看到他還在幫工人修機器,一點架子都沒有。」
老王一聽這話,心裡頓時熱乎起來,忍不住道:「可不是嘛!老李那才是真本事!不像有些人……」他話沒說完,又咽了回去,想到林清月畢竟和陳家有婚約,便沒在出聲。
林清月看在眼裡,心裡有數,輕聲道:「王叔叔,借一步說話。」
老王心裡一個激靈,看林清月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這姑娘平時在廠里見了人都低著頭,今天不僅主動搭話,還要「借一步說話」,莫非真有什麼要緊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行,這邊來。」
兩人走到供銷社後牆的僻靜處,牆根下堆著些廢棄的木箱,陽光被屋檐擋著,倒有幾分陰涼。
老王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些試探:「清月,你有啥話就說吧,這兒沒外人。」
林清月抬眼,目光落在老王臉上,語氣嚴肅了幾分:「王叔叔,我知道您是李副廠長信得過的人,有些話我跟您說,您心裡有數就行。」
她頓了頓,觀察著老王的神色,見他沒有不耐,才繼續道:「我和陳家的婚事,黃了。」
老王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點點頭。
廠里早有傳言說陳家小子和她繼妹不清不楚,只是沒想到婚事真吹了。他沒接話,等著林清月往下說。
「陳家為了讓陳副廠長競選成功,沒少動歪心思。」林清月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前幾天好像聽人說,有人想找李副廠長的麻煩,還說要在他負責的項目上動手腳……」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老王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老王緊緊盯著林清月:「你聽誰說的?」
林清月看著老王,輕聲說著:「王叔,你別管我是從誰那裡聽說的,你只要知道有這事就行。其他的我一個小姑娘也不好多說。」
老王看著林清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副廠長是他的老戰友,兩人在廠里搭檔多年,關係向來鐵。
陳家為了讓陳副廠長上位,明里暗裡使了不少絆子,他不是不知道,但沒想到他們竟然敢動項目的主意——那可是關係到全廠幾百號人飯碗的大事。
「你這消息……可靠嗎?」老王的聲音壓得極低,眼裡閃過一絲凝重。
林清月垂下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不敢打包票,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王叔,那項目馬上就要到關鍵節點了,多個人盯著總是好的。」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老王,補充道:「我一個小姑娘家,不懂廠里的彎彎繞繞,只是覺得這事要是真的,那也太嚇人了。畢竟,廠里好多人家都指著這個項目吃飯呢。」
老王沉默了片刻,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林清月這孩子雖然年輕,但心思透亮,既然她特意來說這事,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我知道了。」老王點點頭,語氣嚴肅起來,「這事謝謝你告訴我。你放心,我會留意的。」
林清月見他聽進去了,心裡鬆了口氣,起身道:「那王叔,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先回去了。」
「嗯,回去吧。」老王揮揮手,「自己在外面也小心點。」
林清月點點頭,沒再停留,轉身就往供銷社裡走,背影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她知道,話說到這份上已經足夠。
老王是廠里的老人,又是老李的心腹,必然能掂量出這話的分量。
信與不信,會不會提防,就看他們自己的警覺性了。
老王站在原地,手裡的醬油瓶子被捏得咯吱響。
他望著林清月消失在供銷社門口的背影,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姑娘雖然說得含糊,可話里的信息量卻不小。
陳兵為了競選廠長不擇手段,廠里早有風聲,只是沒人敢拿到檯面上說。
如今林清月特意提出來,還點了老李負責的項目,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
「項目動手腳……」老王喃喃自語,心裡猛地一沉。
老李最近正盯著軋鋼車間的新設備調試,這節骨眼上要是出點岔子,被陳兵抓住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他再沒心思閒逛,拎著醬油瓶子就往廠里趕,腳步比來時快了好幾倍。
不管林清月的消息是從哪聽來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必須趕緊跟老李通個氣,讓他多留個心眼,千萬別讓陳兵鑽了空子。
供銷社裡,林清月假裝在看貨架上的針線,眼角的餘光瞥見老王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要做的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給時間。
陳兵的野心和手段,總會露出馬腳,只要老李那邊提高警惕,總能抓住破綻。
她微笑著對櫃檯大姐說著:「大姐,糖果糕點一樣跟我來一斤。」她打算等下去看看媽媽最好的朋友,劉姨。
櫃檯大姐麻利地應著,拿起油紙開始稱糖果糕點,一邊稱一邊笑著搭話:「姑娘這是要走親戚?看你這精氣神,怕是有啥喜事吧?」
林清月笑了笑,沒細說,只道:「去看看一位長輩。」
劉姨當年待她媽親如姐妹,在她媽走後,偷偷塞給她不少吃的,這份情,她得記著。
林清月想到還沒買到棉花,便順嘴問了一句,「大姐,現在有棉花嗎?」
「棉花啊……」櫃檯大姐把東西包好遞過來,臉上露出些為難,「前陣子剛來了一批,被街坊鄰居搶著扯完了,說是給孩子做棉衣。你要是不急,過兩天再來看看?說不定能補上貨。」
林清月心裡微微一沉。沒有棉花,棉衣被褥就沒法做,下鄉的日子越來越近,她實在等不起。
櫃檯大姐見她一臉為難的樣子,輕聲問著:「妹子,你這是要的急。」
林清月點點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姐,我過幾天就要下鄉去了,還是去東北,棉衣、棉被一樣都沒有。」
上輩子她帶著幾件破爛衣服就下鄉了,這輩子,她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帶著一身寒酸和委屈離開,她要把一切都置辦齊全。
櫃檯大姐聽了,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嘆了口氣:「要去東北啊?那地方冷起來能凍掉耳朵,沒厚實的棉衣棉被可不行。」她打量著林清月,見這姑娘眉眼清秀,身上的衣服卻洗得發白,透著股倔強的韌勁,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惜。
「妹子,我這確實沒現貨了,不過后街的張大媽家裡可能有。」櫃檯大姐壓低聲音說,「她男人是彈棉花的,前陣子收了不少新棉,說是要給兒子做嫁妝用,說不定能勻出點給你。就是……價錢可能得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