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走出院門,陽光灑在身上,帶著夏天的陣陣熱意。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那股憋了許久的鬱氣終於散了大半。
剛才在屋裡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王秀蘭的撒潑,林薇薇的竊喜,林建業的逃避……她只覺得可笑又可悲。
上輩子就是這樣,所有人都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她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直到最後被榨乾所有價值,落得個悽慘下場。
這輩子,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林清月追上林建業,「爸……」
林建業停下腳步,疑惑的問著:「清月,有事嗎?」
林清月都無語了,「爸,我馬上就要下鄉了,可什麼東西都沒準備。還有,我媽的嫁妝你也儘快給我吧!」
林建業愣了一下,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 ,他避開林清月的目光,含糊道:「清月,爸手上只有這二十塊錢,你先拿著。」
「下鄉的東西……家裡最近手頭緊,你先湊活湊活,等發了工資我再給你添點。」
「湊活?」林清月皺緊眉頭,聲音冷了幾分,「爸,您是忘了還是故意裝糊塗?」
「下鄉要帶被褥、棉衣,還有換洗的衣物,我現在身上就這兩件補丁衣服,您讓我怎麼湊活?」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父親:「還有我媽的嫁妝。當年我媽嫁過來時,外婆可給了不少東西,除了昨天在林薇薇那裡拿回來的,還差了好一大截,你可別跟我說什麼用完了。」
林建業被女兒問得額頭冒汗,捏著那二十塊錢的手微微發顫。
他垂下眼,聲音壓得更低:「你媽那些嫁妝……有些被家裡用了,至於那些東西,我藏起來了,現在拿出來不安全。」
林清月可很清楚,林薇薇親口說過她媽媽留下不少好東西,還有一本存摺。
「爸!」林清月挑眉,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爸,您當我是三歲孩子嗎?我媽有多少東西我都清楚,你少在這裡糊弄我。」
林建業張了張嘴,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像是被人戳破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攥著那二十塊錢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林清月步步緊逼,目光如炬,「知道我媽留下的那本存摺?還是知道那些被你和王秀蘭偷偷藏起來的金銀首飾?」
提到存摺,林建業的身子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本存摺是當年岳母偷偷塞給妻子的私房錢,妻子走後,他本想好好收著給清月留著,卻被王秀蘭軟磨硬泡拿了去,說是「先替孩子們存著」,這一存,就再沒露過面。
「清月,那存摺……」他試圖解釋,卻被林清月冷冷打斷。
「我媽走的時候,外婆特意跟我說過,存摺里有的錢我這輩子都用不完。」林清月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爸,你也別跟我說什麼只有三五兩百。外婆家是什麼情況,你心裡沒一點底嗎?」
林建業被懟得啞口無言,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領口。他從未想過,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女兒,竟然把什麼都記在心裡。
「爸,」林清月的語氣緩了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要你藏著掖著,也不要你找藉口。」
「今天,你要麼把我媽的東西一樣不少地還給我,要麼,我就去找街道主任,讓他們來評評理,看看你們是怎麼霸占一個亡故女人的嫁妝,怎麼苛待她的親生女兒的。」
她頓了頓,看著父親蒼白的臉,又道:「您在廠里好歹是個主任,要是讓人知道家裡是這光景,您臉上也無光,對吧?」
林建業的肩膀垮了下來,像是瞬間蒼老了好幾歲。他知道,林清月這是拿捏住了他的軟肋。名聲,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名聲。
「好,好……」他終於妥協,聲音沙啞,「我回去……我回去跟你王阿姨說,讓她把存摺拿出來。晚上……晚上我帶你去拿藏起來的東西。」
林清月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這些本就是屬於她的東西,上輩子被他們侵占了一輩子,這輩子,她只是拿回來而已。
「我等著,希望你說到做到。」林清月說完轉身離開。
林建業站在原地,手裡的二十塊錢像塊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疼。
他望著林清月遠去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家,或許真的要變天了。
林清月想到陳子明家,上輩子,陳父靠著算計和幾分運氣,硬是從副廠長熬成了鋼鐵廠的一把手。
自那以後,陳家在這裡的氣焰越發囂張,陳子明仗著父親的勢,在廠里更是順風順水。
那時候的她早已下鄉,這一切也是聽林薇薇的同學說的。
對了,林薇薇的同學趙輕雪,兩人關係特別好,之前很多林薇薇和陳子明的事都是經過她的嘴才知道的。
看來,自己在鄉下的一舉一動,也都是她告訴林薇薇他們的。
說不定自己一病不起,也是……
林清月搖搖頭,不敢往下想。
這輩子,她既然重活了一回,就絕不會讓歷史重演。陳兵想當廠長?做夢。
她清楚地記得,上輩子陳兵競選廠長時,最大的競爭對手是另一個李副廠長。
李副廠長是技術部升上來的,技術過硬,為人正直,在工人里威望很高,只是不擅長鑽營,最後被陳兵用些不上檯面的手段擠了下去。
林清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陳兵的那些手段,無非是暗中做些手腳,讓老李負責的一個項目出了紕漏,藉此大做文章。
這些事,當時廠里不少人心裡都有數,只是沒人敢站出來說破。
但現在有她。
她知道陳兵那些謠言的來源,也知道那個項目紕漏的關鍵在哪裡。
只要她稍稍推波助瀾,把真相捅出去,陳兵想踩著別人上位的美夢,就得碎。
至於陳子明,沒了他爹當廠長的靠山,他那點囂張氣焰還能剩多少?林薇薇想攀高枝?這輩子也只能是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