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姨手裡的擀麵杖「咚」地一聲落在案板上,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林薇薇?她……她怎麼會說這種話?」
她愣了半晌,才快步走到灶邊關了火,拉著林清月走到外屋,聲音壓得極低:「清月,這話可不能亂說!你媽當年走得突然,是醫院開了證明的,怎麼會……」
「可林薇薇為什麼要那麼說?」林清月追問,眼睛緊緊盯著劉姨,「她當時說得很輕,像是無意漏嘴,可我還是聽到了。」
「劉姨,您跟我媽最親,您就沒覺得那天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劉姨的臉色一陣發白,她下意識地搓著圍裙,「如果你媽不是病死的,那一定是王秀蘭害死的。」
「那王秀蘭早就盯上你爸了,巴不得你媽早點死。」
劉姨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指尖因為用力而攥得發白:「你媽剛生病那陣,王秀蘭就常來家裡串門,眼睛總在你爸身上打轉,說話陰陽怪氣的。」
「有次你媽跟我哭訴,說王秀蘭背地裡跟人說你爸怎麼好的人,可惜沒有兒子,老了都沒人摔盆。」
「之後你媽更是一病不起,沒多久就撒手人寰。沒兩個月你爸就把她娶進門。」
「現在想來,就算王秀蘭沒親手殺你媽,那也是她間接害死的。」
林清月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耳邊嗡嗡作響,劉姨的話像一把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她爸的確是沒兩個月就把王秀蘭領回家,為其明月是為了照顧她。
只怕是他們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上輩子她只知道母親走後,王秀蘭很快就登堂入室,卻從沒想過這其中的時間竟短得如此刺眼。那哪裡是續弦,分明是早就盤算好的步步為營。
她想起母親病重時,王秀蘭天天都來,她一走母親就默默掉眼淚,怕是那時候母親就知道了他們搞在一起了。
劉姨嘆了口氣,輕聲安慰著:「清月,這事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我們也沒有別的證據證明是她對你媽做了什麼,你也別亂來,你媽可不希望你出什麼事。」
林清月點點頭:「劉姨放心,我不會亂來的。但我媽留給我的東西我一定要全部拿回來。」
劉姨這才鬆了口氣,點點頭,「嗯,那些是你媽留給你的東西,可不能便宜他們。」
麵條熱好了,劉姨給她盛了滿滿一大碗,荷包蛋臥在上面,黃澄澄的。「快吃吧,吃完了我給你趕製棉衣,爭取明晚就能做好。」
林清月點點頭,拿起筷子,慢慢吃著。
吃完晚飯,林清月想到還要回家要媽媽留下的存摺和嫁妝,也沒多留,就劉姨道別回家了。
回到家裡,他們一家四口正好在吃飯。
林建業見她回來了,忙問著:「清月,你去哪了,怎麼現在才回來,快坐下一起吃飯。」
林清月搖搖頭,「你們吃,我在劉姨那裡吃過了,爸,我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王秀蘭一聽,頓時炸毛了,「東西?什麼東西?你在家裡吃喝十多年不用花錢了。」
林薇薇也附和著:「姐姐,就是啊,家裡哪有什麼多餘的東西給你啊?媽說家裡的錢都要留著給弟弟娶媳婦的。」
林清月冷冷地掃了她們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林建業身上:「爸,你也這樣認為的嗎?」
林建業手裡的筷子頓了頓,開口說著:「吃了飯再說。」
林清月點點頭,「好,那我先回房,你們吃完飯叫我。」
「叫什麼叫,你真是反了天了,敢問我們要東西。」王秀蘭大聲說著。
林清月看向林建業,「爸,我希望等你吃完飯,就把我媽的嫁妝和存摺都給我。你應該清楚,我媽走前特意交代過,那些東西是留給我的。」
林建業沒出聲,也沒看她,而是瞪著王秀蘭,「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王秀蘭把碗往桌上一擱,筷子「啪」地拍在碗沿:「吃吃吃還吃什麼?」
轉頭指著林清月,「什麼嫁妝存摺?你媽走的時候啥都沒留下!」
「就是有也早就用光了,你現在提這個幹啥?」
「是不是今天去了你劉姨那裡,她又在背後挑撥離間了?」
「不用誰挑撥。」林清月步步緊逼,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媽留了什麼東西我一清二楚。」
林清月說著看向林建業,「要不,我現在就去外面說說,後媽霸占前妻留給女兒的東西。」林清月說著就往外面走去。
「你敢!」王秀蘭猛地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拉林清月,被她側身躲開。
林建業也急了,丟下筷子追上去,一把攥住女兒的胳膊:「清月!別胡鬧!有話咱屋裡說!」他臉上急得冒汗,「這事傳出去,爸在廠里還怎麼做人?」
林清月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爸,你今天明明答應我的,可你現在呢?有想讓我別鬧嗎?」
林建業被她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巴哆嗦了一下,一句話都沒說。
林清月只覺得諷刺,這就是她親爸,永遠把自己的臉面和那個家的「安穩」放在第一位,從來看不見她的委屈,也記不住對她的承諾。
她用力甩開林建業的手,胳膊上留下幾道紅印,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爸,你要是還念著一點父女情分,就把我媽的東西還給我。」
「要是只想著你的名聲和她們母女倆,那我也沒什麼好顧忌了。」
說著,她轉身就往門外走,腳步又快又決。
隔壁的秦大娘早就聽到了動靜,趕忙大聲叫著:「清月,你怎麼了。」
林清月一把打開門,林建業他們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聽到林清月大聲叫著:「秦大娘,您們都來給我評評理!我媽去世前留下的那些東西、還有她攢下的錢和票證,全被王秀蘭母女倆偷偷拿去了!我爸不僅不管,還幫著她們攔著我要回東西!」
她聲音清亮,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與憤怒,瞬間驚動了整個家屬院。正在樓道里擇菜的張嬸、剛下班回來的李叔,還有幾個玩耍的孩子,都被吸引了過來,圍在門口探頭探腦。
秦大娘趕緊擠到前面,拉著林清月的胳膊:「孩子,慢慢說,到底咋回事?你媽留下的東西,她們憑啥拿?」
「她們不僅拿了,還說那些本就該是林薇薇的!」林清月紅著眼眶,指著屋裡的方向,「我媽留給我的玉佩,被林薇薇戴了這麼久,我要回來,她們就又打又罵!」
「我媽攢下的錢,她們拿去買肉買面,卻連件像樣的衣服都不給我做!現在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爸竟然還攔著我,說我不顧及家裡的名聲!」
「還有沒有王法了!」秦大娘氣得臉都紅了,轉身對著圍觀的街坊們說,「大伙兒聽聽!哪有這樣的道理?後媽霸占前房留下的東西,還縱容自己帶來的拖油瓶女兒搶姐姐的念想,這是把人往死里欺負啊!」
「就是啊,清月這孩子多可憐,媽走得早,爸又不向著她……」
「王秀蘭平時看著笑眯眯的,沒想到心眼這麼黑!」
「林主人也是,自己的親閨女不疼,倒疼別人帶來的……」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句句都戳向屋裡的王秀蘭和林建業。
屋裡的王秀蘭聽得渾身發抖,拉著林建業的胳膊喊:「老林!你聽聽!她這是要毀了咱們家啊!你快出去說說!」
林建業臉色鐵青,又氣又急,卻被街坊們的議論堵得說不出話。
他知道這事是王秀蘭母女不對,可被這麼多人圍著指指點點,臉上實在掛不住,只能硬著頭皮走出來:「大家別聽孩子瞎說,家裡的事……」
「我沒瞎說!」林清月立刻打斷他,「爸,你敢當著大伙兒的面說,我媽留下的東西和錢,你們沒動過嗎?你敢說林薇薇脖子上戴的玉佩,不是從我這兒搶的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林建業的臉一陣白一陣紅,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薇薇氣不過,反駁道:「姐姐,那玉佩你不是搶去了,怎麼現在還提。」
「我是搶回來了,那並不代表你們沒搶過。」林清月大聲回懟她。
秦大娘看到林薇薇,氣就不打一處來,「我說林薇薇,你怎麼淨盯著人家的東西,不是搶東西就是搶的工作。」
林薇薇被秦大娘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咬著唇辯解:「我沒有!工作是廠里還沒定下來,玉佩也是姐姐自願給我的,是她後來又反悔了!」
「自願給你?」林清月冷笑一聲,「林微微你說話要不要臉?玉佩是我從小戴到大。她說是我自願給的,敢問我什麼時候給過?倒是她趁我不在家偷偷拿走,一戴就是好幾年,若不是我發現,恐怕這輩子都要不回來了!」
眾人聽了,紛紛附和:「真是沒見過這樣的妹妹,搶姐姐的東西還嘴硬!」
「王秀蘭也不管管,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林薇薇被說得無地自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再頂嘴,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屋裡。
王秀蘭在屋裡聽得心焦,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推開門衝出來:「秦大娘,您這話就不對了!孩子們之間鬧著玩,哪能這麼上綱上線?」
「再說了,清月的工作還沒正式入職,薇薇去試試怎麼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這麼清?」
「一家人?」秦大娘叉著腰,聲音比她還大,「一家人就該搶東西、偷票證?一家人就該偷偷給繼女報下鄉名額,想把人支走?王秀蘭,你摸著良心說說,你對清月,有半分當媽的樣子嗎?」
這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王秀蘭臉上,她氣得渾身發抖:「我怎麼沒當媽的樣子了?我好吃好喝供著她,沒讓她餓著凍著,她還想怎麼樣?」
「供著她?」林清月接過話頭,眼神冰冷,「你供我吃的是陳米,穿的是補丁摞補丁的舊衣服,我媽留下的新布料,全被你給林薇薇做了新衣裳!我媽攢下的肉票,你拿去給林薇薇燉雞湯,我連口湯都喝不上!這就是你說的供著我?」
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條理分明,圍觀的街坊們聽得直咋舌,看王秀蘭的眼神滿是鄙夷。
林建業站在一旁,頭垂得更低了。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總想著「家和萬事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卻沒想到早已被女兒記在心裡,如今當著眾人的面一一揭開,讓他顏面盡失。
秦大娘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林主任,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清月可是你的親閨女!她媽留下的東西,那是孩子最後的念想,你們憑啥霸占?今天這事,必須給清月一個說法!把東西還給她!」
「對!還東西!」幾個相熟的街坊也跟著附和。
王秀蘭惡狠狠的瞪著林清月,她怎麼也沒想到,這死妮子竟然敢把事情鬧得這麼大,讓她在全家屬院面前丟盡了臉面。
林清月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片冰涼。
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辦法。對付王秀蘭這樣的人,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只有鬧開了,讓所有人都看看她們的真面目,她才能有一線生機。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林清月提高聲音,確保屋裡的人能聽到,「屬於我的東西,我必須拿回來。誰要是敢攔著,我就去廠里說,去街道說,去派出所報案!就算拼著這名聲不要,我也得討回這個公道!」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讓圍觀的人都靜了下來,看著她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佩。
秦大娘拍了拍她的手,沉聲道:「孩子別怕,有我們在,今天這東西,她們必須還!」
「夠了!」他終於悶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秀蘭,去把清月媽留下的東西都拿出來,還給她。」
王秀蘭不敢置信地瞪著他:「老林!你瘋了?那些東西……」
「我說,拿出來!」林建業猛地提高聲音,眼裡滿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王秀蘭被他吼得一哆嗦,看著周圍街坊們不善的目光,知道今天要是不還,恐怕真要被唾沫星子淹死,只能咬著牙,不情不願地轉身進屋。
林建業看著林清月,小聲說著:「清月,我已經讓你王姨去拿了,咱們回家說吧!」
林清月現在也不想把事情鬧的太僵,畢竟東西還沒到手,點點頭,「爸,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說完對著秦大娘和街坊們鞠了一躬:「多謝各位叔叔阿姨、大爺大娘為我做主,清月記在心裡了。」
秦大娘擺擺手:「傻孩子,客氣啥。以後再受委屈,儘管跟我們說!快回去吧!有什麼事大叫一聲,我們就聽的到。」
林清月點點頭,跟著林建業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