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明被她依賴的樣子弄得心頭髮熱,抬手颳了下她的鼻子:「傻樣,不給你想辦法,難道眼睜睜看你去鄉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在這等著,我這就回家找我媽拿錢。記住,明天見了林清月,就說我們願意按她說的數買工作,先把她穩住。」
「嗯!」林薇薇用力應著,看著陳子明快步往家跑的背影,眼裡的淚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絲精明的算計。
她就知道,陳子明捨不得她,更捨不得那份能讓他在廠里抬得起頭的工作——只要她嫁給他,將來這工作還不是間接成了他的助力?
夜風裡帶著泥土的腥氣,林薇薇坐在石頭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縫裡的雜草。
她想起王秀蘭平日裡教她的那些話——「男人嘛,就得哄著,捧著,讓他覺得你離了他就活不了,他才會掏心掏肺對你好」。
之前她總覺得母親的手段上不得台面,現在才明白,這世上最管用的,往往就是這些見不得光的法子。
沒過多久,陳子明就揣著一個布包跑了回來,額頭上還帶著薄汗。「拿著,」他把布包塞給林薇薇,「這裡面是兩千塊,我媽說先讓你應應急,不夠再說。」
其實張翠芬怎麼可能給他兩千塊錢,要知道想從他媽那裡拿那麼多錢,那就是跟要了他媽的命一樣,所以這錢是他私下賺的外快,他老爸都不知道的。
不得不說,陳子明能為林薇薇做到這種份上,他們的確是真愛。
林薇薇捏著布包里硬挺挺的錢票,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臉上卻故意露出為難的神色:「子明哥,這……要是……要是錢拿不回來怎麼辦?」
「放心,」陳子明拍著胸脯,眼裡閃過一絲狠勁,「等拿到工作證明,我自有辦法讓她把錢吐出來。一個丫頭片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林薇薇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乖巧地點點頭,把布包緊緊揣進懷裡,仿佛那是她全部的依仗。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她,」她仰頭看著陳子明,「子明哥,以後我全都聽你的。」
林薇薇「嗯」了一聲,看著陳子明轉身離開,才慢慢站起身往回走。
夜色里,她的腳步輕快,懷裡抱著的錢票硌著胸口,卻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而林清月知道林薇薇肯定是去找陳子明想辦法了,她也趁著夜色,打算去王秀蘭的娘家看看,看能不能搜刮一點東西回來。
王秀蘭的弟弟前兩年在罐頭廠買了個工作,所以現在一家人都住在城東離罐頭廠不遠的老胡同里。
林清月把自己偽裝好,就快步朝城東趕去。
夜色如墨,林清月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腳步輕快,專挑背街的小巷走,昏黃的路燈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晚歸的行人擦肩而過,也只是匆匆瞥她一眼,並未多想。
城東的老胡同比她想像中更雜亂,狹窄的巷道里堆著雜物,她憑著記憶里王秀蘭偶爾念叨的地址,七拐八繞,終於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住了腳。
這院子看著不算破落,甚至比林家住的家屬院還齊整些。
林清月屏住呼吸,繞到院後,借著牆根的陰影蹲下,仔細聽著院裡的動靜。
屋裡已經傳來了呼嚕聲,林清月拿出張奶奶給她防身的迷藥,張奶奶說這藥是早年走江湖的親戚留下的,藥性不算烈,能讓人昏睡幾個時辰,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用。
她本不想動這些旁門左道,可一想到王秀蘭母女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想到自己被侵占的東西,心就硬了幾分。
院裡的呼嚕聲打得均勻,看來屋裡的人睡得很沉。
她深吸一口氣,借著牆根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後窗下。
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窗,插銷有些鬆動,她輕輕撥弄了幾下,「咔噠」一聲,插銷開了。
一股混雜著汗味和煤煙味的氣息從窗縫裡鑽出來。
她屏住呼吸,將迷藥倒在事先準備好的帕子上,捲成細條,順著窗縫輕輕送了進去,又對著裡面輕輕吹了幾口氣。
做完這一切,她退回到陰影里,靜靜等著。
約莫過了一刻鐘,屋裡的呼嚕聲漸漸變沉了,就知道藥已經起作用了。
因為兩輩子第一次做這種事,她的心怦怦直跳,再次走到窗下,輕輕推開一條縫,借著月光往裡看。
床上躺著一男一女,想來就是王秀蘭的弟弟王大寶和他媳婦,此刻兩人睡得正沉,呼吸均勻,顯然迷藥起了作用。
想到他們兩口子都是罐頭廠的員工人,家裡東西肯定不少,忙快速從院牆的缺口處翻進去。
院牆不高,林清月翻進去時帶起一陣塵土,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落地時腳步放得極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院子裡靜悄悄的,她借著月光去推王建軍兩口子的房門。
門沒上鎖,林清月一推就推開了,林清月心裡很疑惑,「這家人睡覺不鎖門的嗎?」搖搖頭,不管了,先進去再說,說不定人家還就有這種習慣。
屋裡的光線比院子裡更暗,只有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林清月放輕腳步,像貓一樣貼著牆根往裡走。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兩條長凳,靠牆立著一個舊衣櫃。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衣柜上,輕輕拉開櫃門,裡面掛著幾件漿洗得筆挺的衣裳,看著比林薇薇身上的還要體面。
底下的抽屜上了鎖,林清月在王大寶的枕頭下找到鑰匙,拉開一看,裡面竟是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大團結,還有一些票據,糧票、布票、工業券,甚至還有幾張稀罕的自行車票。
「果然藏了不少東西。」林清月心裡冷笑,罐頭廠的普通工人,哪來這麼多緊俏票證?多半是王建軍借著職務之便弄來的,說不定還有王秀蘭從家裡拿出來的。
林清月沒客氣,把錢和那些票證通通收到空間裡,目光轉向床頭的木箱,那箱子看著有些年頭,鎖頭卻很新。她拿出髮夾,學著上次的樣子搗鼓了幾下,鎖「咔噠」一聲開了。
箱子裡鋪著層紅絨布,上面放著塊梅花手錶,錶盤鋥亮,顯然沒怎麼用過。
底下是個布包,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捆錢和幾個銀元,還有一對銀鐲子,也都通通收走。
她正想再翻,忽然聽到炕上的人翻了個身,嚇得趕緊合上箱子,屏住呼吸。好在對方只是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林清月不敢再耽擱,把東西都收走,又原封不動的把箱子蓋好上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沒留下痕跡,才輕輕帶上門,又去了王秀蘭娘的房間。
這王老太肯定也有不少好東西,可不能放過。
王秀蘭母親的房間在西廂房,門是老式的銅鎖,看來這王老太不在家,不在家更好,這樣不妨礙她行動。
林清月用髮夾試了幾次才打開,靠牆擺著一張舊木床,床頭的柜子上放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
她借著月光往柜子里看,最上面一層放著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裳,底下卻藏著個小木箱,鎖得嚴實。
林清月依樣畫葫蘆,用髮夾撬開了鎖——裡面鋪著厚厚的棉絮,裹著一個紅布包。
打開紅布包,裡面竟是幾副銀釵、一對玉耳環,還有個小小的錦盒,裝著半副珍珠手鍊,珠子雖不算圓潤,卻透著溫潤的光。
看來這王老太果然藏了不少私貨。
林清月沒猶豫,將這些首飾連同小木箱一起收進空間。
正想再找找,忽然瞥見床底下露出個罈子的一角,她彎腰拖出來,掀開蓋子一看,裡面竟是滿滿一壇銀元,用棉紙裹得整整齊齊。
她心裡一驚,王建軍夫婦只是普通工人,家裡哪來這麼多銀元?多半是王老太攢了一輩子的家底。
林清月不再客氣,將銀元全部收進空間,又把空罈子放回原位,仔細拂去上面的指紋。
做完這一切,她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留下任何翻動的痕跡,才輕輕帶上房門,鎖好銅鎖,這樣一來,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東西是什麼時候丟的。
院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林清月不敢多留,從院牆的缺口翻出去,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裡的風帶著涼意,她卻覺得渾身燥熱,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這一趟的收穫遠超預期。
這些東西,有王建軍夫婦剋扣來的,有王老太攢下的,說不定還有不少是從林家巧取豪奪來的。如今落到她手裡,也算是物歸原主。
回到家時,天快亮了。
林清月悄悄溜回房間,鎖好門,才鬆了口氣。
她看著空間裡堆著的錢、票證和首飾,眼神冷冽。
王秀蘭母女欠她的,她會一點一點討回來,這些,不過是個開始。
窗外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要來了。
林清月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平靜,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第二天一早,林薇薇就敲響了林清月的房門,「姐姐,起床了嗎?」
林清月本就剛睡下沒多久,就被敲門聲吵醒,沒好氣的回應,「幹什麼?有什麼事?」
林薇薇一愣,這一大早的,怎麼這麼大的氣,但為了工作,也只能忍了,趕忙笑著說:「姐姐,你要的兩千塊錢我已經湊齊了。」
林清月一聽,猛地坐起身,昨晚還在可惜沒騙到他們的錢,今天就送來了,不過,林薇薇這錢是哪來的,看來是跟她昨晚出去有關。
「姐姐,你聽到了嗎?」外面又傳來林薇薇的催促聲 。
林清月定了定神,掀開被子下床,走到門邊拉開門。
晨光從她身後湧進來,照亮了林薇薇手裡那個鼓囊囊的布包,也照亮了她臉上刻意堆起的討好笑容。
「湊齊了?」林清月的聲音沒什麼溫度,目光落在布包上。
林薇薇趕緊把布包遞過去,指尖因為緊張微微發顫:「都在這裡了,兩千塊,一分不少。姐姐,你點一點。」
林清月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她沒當場打開,只是捏了捏厚度,抬眼看向林薇薇:「這錢來得倒是快。陳子明給你的?」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姐姐別管錢是誰的,反正我給你湊齊了。你看,工作的事……」
「工作可以給你。」林清月打斷她,語氣平靜,「但我有條件。」
林薇薇眼睛一亮:「什麼條件?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應!」
「很簡單。」林清月側身讓她進屋,「那就是你自願給這兩千塊錢給我的,明天就去轉讓給你。」
林薇薇愣了愣,疑惑的問著:「為什麼要明天?現在不行嗎?」
林清月瞥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今天要去看你媽在派出所怎麼樣了。」
林薇薇心裡忐忑,不敢相信她,更不敢現在把錢交給她,忙從林清月手裡搶過布包,「那那那我明天才把錢給你。」
林清月在心裡暗笑,還蠻有警戒心的,可惜,她在剛接過布包的時候,就把錢轉到了空間裡,現在布包里的也不過是一些廢紙。
林清月看著林薇薇緊張兮兮把布包抱在懷裡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隨你。反正這工作我不急著出手,你要是想清楚了,明天這個點再來找我。」
林薇薇攥著布包的手指更緊了,布包里的錢摸起來依舊厚實,她心裡稍稍安定,又有些拿不準林清月的態度。
這人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難道真的是急著去派出所看她媽的情況?
「那……那我明天再來。」林薇薇含糊應著,抱著布包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
她得趕緊去找陳子明,把這事告訴他,順便確認一下林清月是不是有詐。
看著林薇薇匆匆離去的背影,林清月關上門,走到桌前坐下,意念一動,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便出現在桌面上——正是剛才被她悄無聲息收進空間的兩千塊錢。
她打開布包數了數,一分不少,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想跟她玩花樣?還嫩了點。
她現在都能想像到,明天林薇薇打開布包看到裡面的錢,都沒了的崩潰表現。
她將錢收好,起身換了身衣服,打算去派出所問問,王秀蘭這種情況會怎麼判。
林建業見林清月要出門,趕忙叫著:「清月…」
林清月不想理會他,可又想到昨晚要不是他親自做證,王秀蘭也不可能抓的這麼順利,停一下腳步,「有事嗎?」
林建業拿著一把錢票遞給她,「清月,這是我昨晚在房間裡找到的,你拿去置辦下鄉的東西。」
林清月沒想到林建業是為了拿錢票給她,她一下子愣著了,呆呆的站在那裡,沒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