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河見她一副不明白的樣子,又開口解釋著:「林知青,我實話告訴你,村裡有幾個二流子,平時就愛跟知青起鬨,你一個女娃子單獨住,我不放心。知青點雖擠,但人多,他們不敢亂來。」
林清月見他這樣,也只能先住著看:「那麻煩隊長叔費心了,不過,如果有合適的房子,我還是想自己出去住,畢竟人多住在一起是非就多。」
張大河還想說什麼,李曼曼他們買東西回來了,兩人也就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了。
李曼曼見林清月已經回來了,驚訝的叫著:「林同志,你怎麼快就回來了。」
林清月微笑著幫她把東西放到牛車上:「我在郵局領了東西就回來了。」
張大河見少了一個人,就是那個穿裙子的,皺著眉頭,「一個鍾都過了,人怎麼還沒回來?再拖下去天黑都到不了。」
幾個人一聽都面面相覷,趙衛東開口解釋著:「這王同志說去國營飯店吃飯了。」
大家又等了半個鐘,那王蜜雪才提著東西姍姍來遲。
張大河黑沉著臉,見人都到齊了,大聲說著:「東西放到牛車上,人跟著後面走。」
王蜜雪一聽,頓時炸毛了,「這不是有牛車嗎?為什麼讓我們走回去。」
張大河瞥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你沒看到牛車上都已經放滿了東西嗎?怎麼坐人,再說了,這麼多人,你還想累死我們的寶貝疙瘩。」
「什麼,我們還沒這畜生金貴。」王蜜雪不服氣的反駁。
張大河輕哼一聲,「你們啊,還真沒有我們這牛金貴。」
「你這老頭太過分了。」王蜜雪氣得臉都紅了,把手裡的布包往地上一摔:「我不走!憑什麼讓我們走路,牛能拉東西就不能拉人?我看你就是故意刁難我們知青!」
旁邊的朱玲玲趕緊拉了拉她的胳膊:「王同志,別說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你看牛車上確實堆滿了,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不管!」王蜜雪甩開她的手,梗著脖子瞪著張大河,「城裡來的幹部下鄉都是坐馬車,憑什麼我們就得走路?這路看著就坑坑窪窪的,走回去腳都得磨破!」
張大河臉沉得像要滴出水,手裡的煙鍋在牛車上磕得「砰砰」響:「城裡幹部是來視察的,你們是來幹活的!真當這是遊山玩水?還嫌路不好走,你們愛走不走,有本事回城裡去!」
他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這種嬌生慣養還不講理的知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林清月站在一旁看著這個一來就把大隊長得罪的嬌大小姐,看來,這人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要知道,在這鄉下,牛確實比人金貴——春耕秋收全指望它,是隊裡的半個家當,哪能隨便累著。
另一個男同志徐海峰也勸道:「王同志,算了,走路就走路吧,正好看看風景,說不定村子離的也不遠。」
王蜜雪見大家都不站她這邊,氣呼呼的說:「你們這幾個人怎麼回事,好像就我一個人要坐牛車一樣,我還不是為了大家。」
林清月在心裡冷哼一聲,「為了大家,我謝謝你了,明明知道那牛車沒位置了,你還在這裡鬧著要坐,這不是告訴人家,我們城裡來的,這點苦都吃不了嗎?」
張大河沒再理她,吆喝著老牛往前走:「不想走的就留在這兒,天黑前到不了村,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什麼,天黑前,那不是要走兩三個鍾。」朱玲玲也跟著叫起來。
林清月沒理會他們,快步追了上去。
李曼曼也趕忙叫著:「林同志,等等我。」
徐海峰推了推眼鏡,說著:「走吧,早點走早點到,總不能真在這兒耗著。」
趙衛東也趕忙跟上:「就是,我年輕力壯的,走幾步怕啥。」
王蜜雪見眾人都動了身,跺了跺腳,終是不情不願地拎起包跟上,嘴裡還嘟囔著:「我還有一個包,氣死我了,真是倒霉,遇上這麼個蠻不講理的老頭,還有一群不知好歹的同伴。」
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走在後面的朱玲玲聽見。
朱玲玲嘆了口氣,湊過去勸:「王同志,少說兩句吧,咱們剛來,跟村里人鬧僵了不好。」
王蜜雪甩開她的手:「要你管!」
前面的林清月聽得真切,腳步沒停。
她太清楚,在鄉下,嘴硬和嬌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能扛事、肯低頭,才能活得安穩。
張大河趕著牛車走在最前,見林清月和李曼曼追上來,放緩了些速度,沒回頭,卻開口道:「青河村離這兒有十二里地,快走些,能趕在日頭落山前進村。」
「好。」林清月應著。
李曼曼喘著氣,小聲問:「清月,你說咱們今晚能吃上熱乎飯不?」
「應該能。」林清月看了眼張大河的背影,知道大隊長看著面冷,心不壞,肯定不會讓他們餓肚子的。
兩人說著話,倒不覺得路長。
徐海峰和趙衛東也跟了上來,四個知青前後走著,倒把王蜜雪和朱玲玲落在了後面。
太陽漸漸沉向山頭,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
王蜜雪的抱怨聲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沉重的腳步聲,想來是真累壞了。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終於出現了一片錯落的土坯房,炊煙在屋頂裊裊升起,隱約能聽見小孩的吵鬧聲。
「要到了!」李曼曼眼睛一亮,加快了腳步。
林清月點點頭,「這都走了快三個鍾了。」
趙衛東回頭看了一眼王蜜雪和朱玲玲,「她們倆還在那麼後面,要不咱們停下來等等?」
大家都這樣說了,林清月也不好說什麼,跟著坐在路邊等她們倆。
張大河早已把牛車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青河村大多人都姓張,有一小部分人姓沈和姓劉。
今天大家都知道大隊長去接知青了,現在見大隊長回來了,可不就圍著許多看熱鬧的村民,都想看看這次接了什麼樣的人回來。
牛車旁的老槐樹下,男女老少圍了里三層外三層,見大隊長回來了,沒看到人,有個婦女便問著:「大隊長,你不是去接知青了,人呢?」
大隊長回頭看了一眼,沒好氣的說: 「沒看到在後面跟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