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磨洋工的可不止李曼曼一個人,王蜜雪和朱玲玲更是在地里半天了,還是站在那個位置。
兩人一會說手拔草拔的痛,一會又說太陽太大了。
可把第二小分隊的隊長氣得夠嗆,
第二小分隊的隊長是個急性子的漢子,姓劉,此刻正叉著腰站在田埂上,看著穿著裙子來上工的王蜜雪,氣就不打一處來:「王知青!朱知青!你們倆是來幹活的還是來曬太陽的?一上午了,那片草動了沒動?」
王蜜雪瞥了他一眼,捂著胳膊嬌滴滴地說:「劉隊長,這草太扎人了,我手都磨破了,哪有力氣拔啊?再說這太陽也太毒了,曬得人頭暈。」
「還有啊,你看我的裙子和皮鞋,都成什麼樣子了。」
朱玲玲也跟著點頭:「就是啊劉隊長,我們城裡姑娘哪幹過這活兒,您就多擔待點。」
「擔待?我擔待你們,秋收的時候糧食能擔待我嗎?」劉隊長氣得直跺腳,「還有,你還好意思說你的衣服弄髒了,你看看,來上工的,誰像你一樣,穿著個跟花孔雀一樣。」
王蜜雪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捂著裙子往後退了兩步,眼眶瞬間紅了:「劉隊長,你怎麼說話呢?這是我媽給我做的新裙子,城裡都興這個!你們鄉下人才不懂審美!」
「我是不懂審美,但我懂幹活得實在!」劉隊長嗓門更高了,「穿成這樣來地里,是打算讓玉米葉給你裙子繡花嗎?我看你根本不是來上工的,是來添亂的!」
周圍幹活的村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遠遠看著熱鬧。
有人忍不住偷笑:「這城裡姑娘就是金貴,拔個草還穿裙子。」
「可不是嘛,咱村姑娘下地,哪個不是穿打補丁的褲子?」
朱玲玲見王蜜雪占不到便宜,趕緊打圓場:「劉隊長,蜜雪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沒來過地里,不知道厲害。我們這就好好拔草,您別生氣。」
王蜜雪卻不領情,跺著腳說:「誰要好好拔?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她說著,拎起裙擺就要往回走。
「站住!」劉隊長厲聲喝道,「隊裡的規矩,上工不幹活就想走?今天這工分你要是不掙,以後就別想領口糧!」
王蜜雪本來就驕縱慣了,想到家裡會給她寄錢票,她冷哼一聲,「不領就不領,我還不稀罕。」
劉隊長被她這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指著她的手都在發抖:「好!好一個不稀罕!你以為這口糧是大風颳來的?隊裡的糧食都是鄉親們一滴汗摔八瓣種出來的,你不幹活還想白吃?沒門!」
周圍幹活的村民也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這城裡知青也太不像話了,哪能這麼說話?」
「就是,我們累死累活掙工分,她倒好,說不稀罕就不稀罕。」
「真當自己是千金小姐呢,下鄉來體驗生活的?」
王蜜雪被眾人說得臉上掛不住,卻依舊嘴硬:「我自己有錢買,不用你們操心!」她說著,拎著裙擺就要往回跑,卻沒注意腳下的土坷垃,「哎喲」一聲摔在地上,新買的裙子蹭破了一大塊,膝蓋也磕出了血。
朱玲玲嚇得趕緊去扶她:「蜜雪,你沒事吧?」
王蜜雪疼得眼淚直流,看著破了的裙子和流血的膝蓋,心裡又氣又委屈,放聲大哭起來:「我要回家!我再也不待這破地方了!」
這時,大隊長張大河巡查路過,見這邊圍了一群人,皺著眉問:「咋回事?都圍在這兒幹啥?」
劉隊長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說著:「大隊長,我們二小分隊可不想要這種拖後腿的,你安排她去干別的吧!」
張大河聽完,臉色沉了沉,走到王蜜雪面前:「王知青,下鄉插隊就得有下鄉的樣子。隊裡的規矩不能破,不幹活就沒口糧,這是原則。你要是真不想干,只要你有本事,回你的城裡去,沒人攔著你。」
王蜜雪哭聲一頓,她哪有本事,要真可以回城她又何必下鄉,剛才說的都是氣話。她抽噎著,不敢再說話。
張大河嘆了口氣:「行了,朱知青,你先送她回去處理傷口。今天的工分就你幹了多少算多少,往後要是再這樣,可就真別怪隊裡不留情面了。」
朱玲玲連忙點頭,扶著一瘸一拐的王蜜雪往知青點走。
王蜜雪路過林清月身邊時,狠狠瞪了她一眼,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歸咎到了她身上。
林清月沒理她,暗罵一句,「有病。」
胡嬸在旁邊搖搖頭,對著林清月說:「林知青,不是要回去做飯了嗎?走,咱們一起走。」
林清月點點頭,跟著胡嬸一起往回走。
另一邊。
林薇薇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火車哐當哐當的聲響撞得她耳膜發疼,窗外飛速掠過的荒郊野嶺陌生又刺眼——她真的還在去往鄉下的火車上。
剛才那逼真的夢境還在腦海里盤旋:她穿著嶄新的布拉吉,站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手裡捏著本該屬於林清月的工作證。
她把林清月母親留下的那隻翡翠玉佩戴在頸間,用那存摺里的錢票買下了一塊上海牌手錶,在親友的艷羨中嫁給了陳子明。
最後她站在漏風的土坯房裡,看著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林清月,對方眼裡的恨意像針一樣扎過來,然後猛地咳出一口血,斷了氣……
「啪嗒」一聲,夢裡玉佩碎裂的瞬間,她確實感覺到了一陣鑽心的疼,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薇薇,你醒了?剛才怎麼喊都沒反應,可把我嚇壞了。」陳子明端著一杯水走過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林薇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子明哥,我們……我們真的要去鄉下嗎?」
陳子明皺了皺眉:「當然了,馬上就到了,你是不是睡糊塗了?」他頓了頓,又放緩語氣,「別擔心,到了地方有我呢,我一定讓林清月把你的錢票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