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曼忍不住替她抱不平:「什麼叫沒事啊?她這分明是欺負人!沈大哥,你也該管管你娘了,總不能讓她這麼胡來。」
沈澈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我知道。以後……我不會再讓她來打擾你們了。」說完轉身出了院子。
「哎哎哎,你不吃了?」李曼曼對著他的背影喊道。
沈澈的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只悶悶地丟下一句「不吃了」,身影便消失在院門外。
院子裡徹底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桌上那碗沒怎麼動過的肉,冒著微弱的熱氣,香氣也變得寡淡起來。
李曼曼氣鼓鼓地坐下,拿起筷子戳著碗裡的肉:「什麼人啊這是!自己娘闖的禍,他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
「清月,你別往心裡去,沈大哥他……他估計也是被氣糊塗了。」
林清月望著沈澈離開的背影,搖搖頭,「我沒往心裡去。」
她拿起勺子,舀了點肉湯,卻沒喝,只是看著湯里晃動的光影,「只是覺得,他也挺難的。」
李曼曼撇撇嘴:「難也不能這樣啊!總不能以後每次都這樣吧。」
林清月沒再說話。
其實她能明白沈澈的難堪,母親在自己面前撒潑耍賴,換作是誰,心裡都不會好受。
他轉身離開,或許不是逃避,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難堪的場面,如何面對她。
桌上的肉漸漸涼透了,兩人都沒了胃口。
李曼曼收拾著碗筷,嘴裡還在念叨:「以後可別再讓沈大哥帶東西來了,免得又招來他娘,淨添堵。」
林清月「嗯」了一聲,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起沈澈獵到野味時,眼裡帶著點期待的樣子。
她不知道,經過今天這一鬧,她和沈澈之間那點微妙的情愫,是不是真的要被這道「痕」徹底隔開了。
李曼曼收拾好碗筷出來,見她沉思著,忙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別想了,該上工了。」
林清月點點頭,兩人一起朝麥地走去。
林清月愣了一下,這個年代發電報可不是小事,大多是家裡有急事,可她才剛到這裡沒幾天,誰會給她發電報?
她快步走到大隊長跟前,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電報上的字不多,「陳家已去大西北,薇、明,已到青山村,注意」。
林清月頓時明白這電報是李廠長他們發的,這是告訴她陳家夫妻已經下放到大西北了,這在她意料之中,可電報上說林薇薇和陳子明既然來了青山村,這倒在她的意料之外。
李曼曼見她臉色不好,忙問著:「清月,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林清月搖搖頭,微笑著說:「不是,是家裡抱著平安信。」
李曼曼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嚇我一跳。」
林清月把電報疊好揣進兜里,指尖卻有些發涼。
林薇薇和陳子明怎麼會來青山村?
他們倆不都應該去大西北嗎?
「發什麼愣呢?快走呀,一會兒該遲到了。」李曼曼拉了拉她的胳膊。
林清月回過神,點點頭跟上,腳步卻有些沉重。
她原本想在青河村安安分分待著,避開那些糟心事,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到了麥地,村民們已經熱火朝天地幹起來了。
沈澈也在,他戴著草帽,正彎腰割麥,動作又快又穩,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他應該來了很久了,麥子都割了一大塊了, 林清月也沒猶豫,提著筐開始撿麥穗。
沈澈很想叫她去一旁歇著,可想到自家老娘中午鬧的那一出,也就沒出聲了,只是手裡的動作更快了。
林清月見他越干越快,皺著眉頭,「沈澈,你干那麼快幹嘛?不知道累嗎?」
沈澈握著鐮刀的手頓了頓,草帽下的目光朝她瞥了一眼,聲音帶著點被汗水浸過的沙啞:「沒事,習慣了。」
話雖如此,他手裡的動作卻沒慢下來,鐮刀划過麥稈的「唰唰」聲反倒更密了些。像是在跟誰較勁,又像是在借著這股勁發泄什麼。
林清月看著他後背濕透的衣襟,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他是還在為中午的事彆扭。
明明是他娘不對,他卻把所有的悶氣壓在自己身上,用拼命幹活來消解。
「再快也得喘口氣。」她走過去,把手裡的水壺遞給他,「喝點水吧,不然該中暑了。」
沈澈抬頭,對上她清澈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中午的疏離,只有實實在在的關切。
他喉嚨動了動,遲疑著接過水壺,擰開蓋子猛灌了兩口。
涼絲絲的水滑過喉嚨,壓下了幾分燥意,也讓他心裡那點緊繃的弦鬆了松。
「謝謝。」他把水壺遞迴去,聲音放軟了些。
「謝什麼,都是隊友。」林清月接過水壺便開始捆麥穗了。
沈澈看著她低頭捆麥穗的樣子,手指靈活地穿梭在麥稈間,將散落的麥穗束成整齊的一捆。
他喉結又動了動,剛才被水澆下去的燥意,不知怎麼又悄悄冒了上來,這次卻不是因為天熱,倒像是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我來吧。」他放下鐮刀,走過去伸手要接她手裡的麥捆。
林清月抬眼看他,手裡的動作沒停:「不用,這點活我還能幹。」
「你撿了不少了,歇會兒。」沈澈的語氣帶著點不容分說的堅持,直接從她手裡接過那捆麥穗,又順手拿起旁邊散落的幾束,三兩下就捆得結結實實,比她剛才捆的還要規整。
林清月看著他利落的動作,沒再推辭,索性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麥芒。
「你娘那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也別太跟她置氣,老人家有時候就是這樣。」
沈澈捆麥的手頓了頓,聲音沉了沉:「她今天太過分了。」
「我知道。」林清月點點頭,「但你也別往心裡去,我沒放在心上。」
沈澈抬頭看她,見她眼神坦蕩,不似作假,心裡那點愧疚才淡了些。他嗯了一聲,把捆好的麥捆摞到一邊,又拿起鐮刀:「我再割會兒,你在旁邊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