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劉嬸把西廂房收拾出來,鋪了新曬的褥子,又找了盞煤油燈:「你們歇這兒,這屋安靜。」
林清月點點頭,對著劉嬸說著:「嬸,你們去歇著吧!我們送曉梅回去。」
劉嬸點點頭,「好,那一會你們早點回來。」
林清月和沈澈送龍曉梅往知青點走,夜色已經浸濃了,村路上只有零星幾家還亮著燈,狗叫聲從遠處傳來,襯得夜格外靜。
到了知青點門口,龍曉梅站定:「就到這兒吧,你們小心點,我們明天見。」她揮揮手,轉身跑進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後。
沈澈拉著林清月朝後山牛棚走去。
林清月心裡很緊張,有即將見到姥姥他們的喜悅,又有即將被人發現的忐忑。
夜風吹過玉米地,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替她掩飾著加速的心跳。
沈澈緊緊攥著她的手,掌心的汗濡濕了兩人的指尖,卻讓彼此都多了份底氣。
「別怕,有我。」沈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沈澈熟門熟路地繞到牛棚門口,就聽到牛棚里傳來了咳嗽聲,林清月心裡一顫,這肯定是姥姥在咳嗽。
沈澈小聲說著:「清月,先把東西拿出來。」
林清月收回神,點點頭,快速從空間裡拿出兩個大背簍,裡面裝滿了吃的、用的、穿的。
沈澈背起一個背簍,又提著起另一個,才學著鳥叫了三聲——這是他和舅舅約定的暗號。
牛棚里的咳嗽聲頓了頓,隨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片刻後,門閂被輕輕拉開,舅舅顧林澤的身影出現在門後,看到沈澈旁邊的林清月,簡直是跟姐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裡又驚又喜,「你是清月。」
林清月流著淚看著這個記憶模糊的人影,點點頭,「舅舅……」
顧林澤一把拉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哽咽:「都長這麼大了……跟你媽媽年輕時一個樣。」
他側身讓出位置,眼眶通紅,「快進來,你姥姥可是一直都念叨著你呢!」
沈澈提著背簍先進去,借著微弱的油燈,能看姥姥正坐在炕上,一個中年婦女帶著孩子坐在一邊,應該就是舅媽跟小表弟。
顧林澤拉著林清月進了屋,小聲叫著:「媽,你看誰來了?」
姥姥聽到動靜,費力地直起身子,看到跟自己閨女有七八分像的林清月,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顫巍巍地伸出手,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是……是清月?我的清月來了?」
「姥姥,是我。」林清月再也忍不住,撲到炕邊,緊緊握住姥姥枯瘦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我來看您了。」
姥姥的手抖得厲害,摸到她的頭髮,又摸到她的臉,渾濁的眼睛裡滾下淚來:「我的清月……真是我的清月……」
咳嗽聲又起,她咳得彎下腰,林清月連忙給她順氣,從背簍里翻出水壺,水壺裡裝著的是空間的井水,「姥姥,快先喝一口,這是我讓人調配的藥水,喝了對身體有好處的。」
姥姥被咳得喘不過氣,聽說是「藥水」,便順從地張開嘴。
林清月小心地把水壺湊到她唇邊,空間井水帶著清冽的甘潤,滑過喉嚨時,竟真的讓那陣劇烈的咳嗽緩和了些。
「這水……真好喝。」姥姥喘著氣,眼裡露出些詫異,「比村裡的井水甜多了。」
「是托城裡的朋友弄的,專門調理身體的,以後你們天天都喝這個水,身體就能調理好。」林清月順勢解釋著。
姥姥點點頭,又喝了幾口水,才用乾瘦的手一遍遍地摸著林清月的臉,從額頭到下巴,仿佛要確認眼前的人是真的:「瘦了……孩子你瘦了……在外面受委屈了吧?」
「沒有,姥姥,我過得好。」林清月擦了擦淚,回頭看向沈澈,「這是沈澈,我的對象,他對我可好了。」
沈澈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姥姥。」
又轉向旁邊的中年婦女和孩子,「舅媽,小表弟。」
舅媽抱著孩子站起身,臉上帶著些侷促,又有些激動,點了點頭:「哎,快坐。」
小表弟躲在舅媽懷裡,好奇地打量著林清月,小臉蛋又瘦又黃,一看就是明顯的營養不良。
姥姥上次就聽兒子說過了,清月談了一個對象,現在看到眼前高高大大的俊小伙子。
眯著眼睛打量著,越看越滿意,嘴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好,好小伙子,看著就結實靠譜。清月跟著你,我放心。」
她拉過沈澈的手,粗糙的掌心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以後可得好好待我們清月,她打小就心軟,受不得委屈。」
「姥姥您放心,我一定對清月好。」沈澈說得鄭重,眼神里滿是真誠。
林清月在一旁聽著,臉頰微紅,心裡卻暖烘烘的。
她從背簍里翻出兩袋麥乳精,遞給舅媽:「舅媽,這個給小表弟衝著喝,補補身子。」
又拿出兩斤紅糖和兩罐水果罐頭,「這個紅糖您們兌水喝,罐頭您和姥姥也嘗嘗,都是城裡的稀罕物,吃完了我會想辦法弄來。」
舅媽看著那些東西,眼圈紅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才接過來,聲音發顫:「這……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
「拿著吧舅媽,都是給孩子和您們補身子的。」林清月把罐頭往她懷裡推了推,「您看小表弟瘦的,得多吃點好的。」
「還有您和姥姥身體都不好,都要好好補補。」
舅舅哽咽著說:「淑芬,都收下,這是清月的心意。」
舅媽心裡也感動了,她自從生了孩子後,身體就一直不好,這些東西無疑是雪中送炭。
林清月拍了拍舅媽的手,笑著說:「舅媽,您們只管把身體養好,缺什麼東西我會想辦法弄好。」
舅媽擦去眼角的眼淚,點點頭,「嗯,謝謝清月。」
這時,小表弟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想去夠罐頭,又被舅媽按住了。
姥姥笑著說:「讓孩子拿著吧,難得見這些。」
舅媽這才鬆了手,小表弟抱著罐頭,小臉上露出點怯怯的歡喜,偷偷往嘴裡抿了抿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