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站在小區門口的路旁,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舉著手機,盯著網約車的接單頁面。
屏幕上的小圓圈轉了一圈又一圈,顯示「正在為您尋找附近司機」。
東郊離市區遠,周圍都是半山上的老別墅區,住戶少,路也偏,平時就不好打車,更別說大清早了。
黎曼華的司機一大早就出發了,送黎曼華去機場跟林岱夫婦會合,他們今天一起搭乘林家的私人飛機飛瑞士,去見林知薇。
黎昕本來想讓司機先送自己去機場再去接黎曼華,但時間對不上。
所以她只能自己打車。
手機終于震了一下,有司機接單了。
黎昕鬆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接單信息,一輛白色豐田卡羅拉,車牌號江A開頭,預計五分鐘到達。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兩手交替搓了搓,指尖凍得有點發僵。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從馬路那頭緩緩駛來。
車子在她面前減速,最後停了下來。
黎昕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位置,以為是小區的住戶進出,她站的地方擋了路。但車子沒有繼續往前開,而是停在原地不動了。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黎昕!」
黎昕這才抬眼看過去。
白皓宸。
她的前男友兼前老闆。
黎昕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白皓宸坐在后座,下巴上有一層淡淡的青色胡茬,看起來像是沒怎麼睡好,臉上帶著那種她曾經很喜歡、後來無比厭煩的溫柔笑容。
「你怎麼在這裡?」
這大過年的,他不在京市好好待著,跑江城來做什麼?
白皓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她旁邊的行李箱,語氣自然得像他們昨天才見過面一樣:
「你這是要去機場吧?我跟你順路,我送你。」
「不用了。」黎昕的語氣很乾脆,「我已經打車了。」
白皓宸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比黎昕高了將近一個頭,站在她面前的時候,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場不自覺地就出來了。
他伸手想幫她拿行李箱,黎昕側身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你取消訂單,不就好了嗎?」
白皓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黎昕看著他。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以前她就不太喜歡白皓宸這個習慣,他總覺得自己的安排是最好的,別人只要照做就行。
以前她因為喜歡他,所以忍了。
現在不喜歡了,就一秒都忍不了。
「白皓宸,你一定要我說這麼清楚嗎?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想跟你有過多接觸。」
這句話說得夠直白了。
換一個有分寸的人,聽到這裡應該知道退讓。
但白皓宸顯然不這麼覺得。
他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側過身,往小區裡面看了一眼。
東郊別墅區的大門是鐵藝的歐式風格,透過柵欄能看到裡面的花園和別墅的屋頂。
「所以,你換了房子?你之前不是住在外灘那邊嗎?」
黎昕的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
外灘那邊的房子是一個單身公寓,黎曼華幾年前買下來送給她的。
之前黎昕從京市辭職回江城找工作的那段時間,住在市區圖方便,就住在那裡。
「你怎麼知道我住那邊?」
白皓宸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恢復了自然:「我……問的別人。」
他含糊帶過,不等黎昕追問,馬上轉移了話題:「你不是還要趕飛機嗎?時間來得及嗎?要不我……」
「這裡不讓長時間停車,」黎昕打斷了他,「你趕緊走吧。」
她甚至都沒有再看他一眼,因為她的餘光已經捕捉到了遠處駛來的一輛白色豐田。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車牌號,確認無誤,推著行李箱走了過去。
白皓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網約車司機是個中年大叔,下車幫她把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
黎昕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全程沒有回頭看一眼。
白色豐田啟動,從白皓宸的邁巴赫旁邊駛過。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匯入主路,消失在晨霧裡。
表情不太好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上了車,關上門。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讓酒店安排人把我行李送到機場。」他說,語氣有些煩躁,「給我訂回京市的機票,最近的一班。」
助理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白總,您不是昨晚才到江城嗎?」
「哪兒這麼多廢話?讓你訂就訂。」
助理識趣地閉了嘴:「好的,馬上安排。」
他是昨晚到的江城。
大年初六,他本來應該在京市陪家人,但他實在待不住了。
他試過很多辦法,打電話、發微信、托朋友傳話,旁敲側擊地打聽黎昕的近況。
全部石沉大海。
黎昕把他拉黑得乾乾淨淨,電話、微信、郵箱,所有能聯繫到她的渠道全部切斷了。
他不甘心。
他總覺得黎昕是在賭氣。
昨晚他到了江城,先去了外灘黎昕的公寓,結果沒人。
白皓宸不死心,又找了金安律所的人,這才查到黎昕在東郊這邊的地址,今天一大早就過來了。
結果,她還是不理他。
飛機上,黎昕靠窗坐著,把隨身背包里的項目資料拿出來,準備利用飛行時間把那個跨國收購案的談判要點再過一遍。
資料剛鋪開,一個穿著制服的空姐走過來,在她旁邊停下,彎腰,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黎小姐,您好,有位先生為您辦理了升艙服務,商務艙有空位,您可以……」
黎昕的手指在資料上停住了。
她甚至沒有抬頭,就知道是誰。
「不必了。」她的語氣平淡,「我在這裡坐著挺好的。」
空姐顯然受過專業訓練,面對拒絕也不失禮貌:「那位先生說如果您不升艙的話,他可以……」
「請等一下。」黎昕抬起頭,打斷了空姐的話。
她想了想,看了看自己鄰座的女士,黎昕看著空姐,語氣認真:
「請轉告那位先生,不要擅自調換座位過來,我跟他有私人恩怨。」
空姐的職業笑容僵了一瞬。
她顯然沒有想到是這種情況。
「好……好的。」空姐連忙點頭,「我明白了,我會轉達的。」
她快步走了。
旁邊鄰座的短髮女士從雜誌上方投來一個好奇的目光。
黎昕感受到了那道視線,沖她微微笑了一下,表示「沒什麼大事」,然後重新低頭看資料。
她嘆了口氣。
白皓宸難道不知道,最好的前任,就應該如同dead一樣嗎?
從彼此的生活里徹底消失,各自安好,互不相欠。
這有那麼難嗎?
她把白皓宸的事情從腦子裡趕出去,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資料上。
跨國收購的案子年後第一輪談判就要開始了,對方是一家德國的精密製造企業,律師團隊出了名的難纏,她不能有任何疏忽。
可看了兩頁,她又走神了。
不是因為白皓宸。
是因為今天媽媽和林家夫婦一起飛瑞士的事。
他們去見林知薇,去做親子鑑定。
黎昕不知道那邊會是什麼樣的場面。林知薇會是什麼反應?黎曼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生女兒,會說什麼?
同一個早晨,江城,林家別墅。
林慕遠沒有跟父母一起去瑞士。
送走了父母之後,他回到書房,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問題:怡嘉醫院。
二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單純的意外,護士一時疏忽,抱錯了兩個嬰兒?
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林慕遠拿起手機,想了想,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被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慵懶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起床氣。
「喂,你這一大早的,擾人清夢啊你。」
林清宴,林慕遠的多年好友。
林慕遠沒跟他客氣,直入主題:「你跟陸彥深很熟吧?」
「嗯,上次吃飯不是還介紹你們認識了嗎?怎麼了?」
陸彥深,京市中寧集團的掌門人,更重要的是,他的母親姓秦,是江城秦家的人。
而怡嘉醫院,就是秦家的產業。
「我有點事想請他幫個忙。」
「江城的怡嘉醫院,是秦家的,就是陸總的舅舅家,我想請他幫忙查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