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小聲說:「還沒談。」
她的目光落在前座椅背的皮面上,沒有看林岱。
還沒談,這個措辭很巧妙。
現在還沒有,但不代表以後不會。
林岱稍微鬆了口氣。
「在接觸?」他問。
「嗯。」
林岱忽然想到了一個細節。
「他是不是認識我?」
因為他想起剛才那通電話里,對方在聽到黎昕說「跟爸爸一起」之後,下一句話里用的稱呼是「林董」。
「應該是……認識。」黎昕說。
林岱皺了一下眉。
「我也認識他?」
他怎麼覺得那個聲音有點兒熟悉?但他一時又想不起是誰。
黎昕搖頭:「不知道。」
林岱見女兒始終沒有透露對方的名字,他也不好再多問了。
車子在深夜的城東半山路上緩緩行駛,大約七八分鐘之後,邁巴赫轉進了一條更窄的、兩側種著桂花樹的小路。
盡頭是一扇鐵藝大門,門柱上嵌著暖黃色的燈。
司機按了遙控器,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車子駛入了院子。
林家的別墅在城東半山的一處緩坡上,是一棟占地將近一千平米的獨棟宅院。
地上三層地下兩層的主樓,外加一個花園和一個獨立的車庫。
院子裡種了一棵老桂花樹。
車子還沒完全停穩,黎昕就看到了門口的兩個人影。
周奚若和林慕遠。
他們站在門廊的台階上,周奚若穿了一件駝色的家居開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林慕遠站在她旁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和黑色長褲,看起來像是從床上被叫起來之後隨手套上的。
黎昕推開車門下來的時候,林慕遠走下台階,走到黎昕面前,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包。
包一上手他就感覺到了重量,鼓鼓囊囊的,拉鏈都快合不攏了。
周奚若緊跟著走了過來。
她伸開手臂,抱了抱黎昕。
周奚若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沐浴露或者身體乳的味道,溫和的帶一點花香的味道。
「路上辛苦了,」周奚若鬆開她,「咱們進屋去。」
周奚若牽著黎昕的手走在前面。
後面,林慕遠挎著黎昕的包,跟林岱並排走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包,問:「黎昕沒有行李箱嗎?」
林岱搖了搖頭:「我看她就拿了手裡這一個大包。」
林慕遠沒有再說什麼。
走進門廳,黎昕看到了林家的內部。
林家的裝修風格是法式的。
不是那種堆滿了繁複浮雕和鍍金裝飾的凡爾賽式奢華,而是偏現代的法式。
象牙白的牆面,灰藍色的護牆板,線條簡潔的石膏線腳,深色的胡桃木地板,家具的風格統一但不刻板。
整個空間給人的感覺是舒服的。
茶几上放了一隻花瓶,裡面插了幾枝白色的洋桔梗,花瓣還很新鮮,大概是今天剛換的。
周奚若讓黎昕在沙發上坐下來。
「你先坐會兒,一會兒我帶你去你房間。」
她在黎昕旁邊坐下來。
「我聽你爸爸說,你在飛機上吃了一份意面。」
黎昕點了一下頭。
飛機上確實吃了一點東西,但那份意面她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因為心裡惦記著外婆的事,沒什麼胃口。
「我剛才讓阿姨熱了份燕窩,」周奚若說,「你要不要吃一點?」
黎昕還真有些餓了。
「好,」她說,「謝謝媽媽。」
周奚若想要站起來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黎昕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周奚若趕緊穩住自己,眼眶已經紅了。
「我沒事,」她用手背飛快地碰了一下眼角,「我就是高興。」
「你在這裡坐著,我去給你拿燕窩。」
她轉身快步走向廚房。
周奚若走了之後,林慕遠走過來坐到了黎昕旁邊。
他把她的包放在了沙發另一側,然後看了她一眼。
「你就帶了這麼點東西?行李箱都沒有?」
「夠了,」黎昕說,「裡面有換洗衣服,還有洗漱用品,我本來打算周末晚上就回去的。」
「沒關係,你房間裡東西都全著呢,你一會兒去看看。」
他的身體微微側向她,手肘搭在沙發靠背上。
「你的房間在三樓,跟爸媽一層。」
「那個房間之前沒人住,偶爾爸爸跟媽媽吵架的時候,會被趕到那邊去睡一晚。」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了一點笑意。
黎昕也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媽媽重新裝了一下,」林慕遠繼續說,「裡面東西都是新的。」
林家的別墅地上有三層。
二樓有三個臥室,其中一間是林慕遠的,一間之前是林知薇住的。
三樓只有兩個房間,而且都是帶書房和衣帽間的套房,面積比二樓的臥室大了將近一倍。
他剛才說了那麼多,其實就是想告訴黎昕:你的房間,不是之前林知薇住過的那一間。
周奚若從廚房裡出來了。
她的眼角有一點微紅,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她端著一隻白瓷的燉盅走過來,盅蓋上冒著一縷細細的熱氣。
「來,趁熱喝。」
她把燉盅放在黎昕面前的茶几上,揭開盅蓋的時候,一股甜潤的、帶著牛奶和冰糖香氣的熱氣升了起來。
黎昕端起燉盅,小口小口地喝著。
燕窩煮得濃稠度剛好,每一口下去,溫熱的液體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甜度也剛好。
「我剛才聽到你哥說你沒帶行李?」周奚若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喝燕窩的樣子。
「我只帶了兩天的換洗衣物。」黎昕說。
「沒關係,我都給你預備了,」周奚若笑了一下,「一會兒我帶你上去看看。」
黎昕知道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
凌晨將近兩點。
林岱站在客廳的另一側正在低聲跟林慕遠說著什麼,大概是在交代明天去醫院的安排。
周奚若臉上的疲憊她看得出來。
「您帶我去房間吧,」她把空了的燉盅放回茶几上,「時間不早了,我們都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