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奚若伸手把他手裡的手機抽走了。
「明天不是還要去醫院嗎?趕緊睡覺吧。」
房間裡關了燈。
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有一點微弱的光從窗簾邊緣的縫隙里滲進來。
兩個人都沒有睡著。
過了大約五六分鐘,林岱在黑暗中開口了。
「你睡著了嗎?」
周奚若嘆了口氣:「沒有。」
她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的方向。
「也不知道黎昕那邊怎麼樣了,這孩子認不認床?還習慣嗎?」
「她是律師,也是經常出差的,應該還好。」林岱說。
「我看她好像又瘦了,她一個人在京市,平時工作那麼忙,估計經常不好好吃飯。」
周奚若停了一下。
「咱們還是早點搬去京市吧,以後她下了班,回到家裡最起碼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你說得對,」林岱立刻接上了,「咱們早點兒搬過去,讓黎昕也早點兒搬過來跟我們一塊兒住,這樣……」
周奚若等了一會兒。
「這樣什麼?怎麼不說了?」
林岱在黑暗中猶豫了一下。
「這樣別人機會就少了。」
周奚若在黑暗中眨了幾下眼睛。
「什麼意思?什麼機會啊?」
她的語氣有些困惑。
「我跟黎昕回來的路上,她接了一個電話,是個男的。」
黑暗裡響起了一陣布料快速摩擦的聲音,周奚若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男朋友?」
「你先別激動。」
林岱趕緊說,伸手按了一下她的手臂,想讓她躺回去,但周奚若紋絲不動。
「我問了,暫時還不是,」他說,「但是跟黎昕在接觸。」
在接觸。
是男方在追黎昕,還是雙方互有好感?接觸了多久了?到了什麼程度?
「就是你剛才研究的那個車?」
「我估摸著是。」林岱說。
周奚若記得那張朋友圈的照片,車窗玻璃上模糊的反光,一個看不清五官的男人輪廓,搭在方向盤上的一隻手。
林岱剛才說那輛車看著像阿斯頓馬丁。
「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的,」周奚若說,「怎麼認識的。」
「要不你去探探她口風?」林岱建議。
周奚若想了想,搖了搖頭。
「再等等吧。」
她重新躺了下來,「別讓黎昕覺得我們是那種干涉太多的父母。」
「唉,」林岱翻了個身,「睡覺睡覺。」
第二天早上,黎昕是被鬧鐘叫醒的。
她收拾好下了樓,走到一樓的餐廳。
餐廳在客廳的東側,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張長桌,桌面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她到的時候,林慕遠已經在座位上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外套,面前放了一杯咖啡。
黎昕坐下來的時候,目光掃過了桌面上的早餐。
中式的粥、芥藍、煎蛋、蔬菜沙拉、煎蘑菇、水果拼盤……
看上去是中西結合。
但她的目光在某樣東西上停住了。
一籠小籠包。
竹製的蒸籠放在桌面中央,蓋子半掀著,熱氣從縫隙里裊裊地升上去。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圈小籠包,薄薄的皮子被裡面的湯汁撐得半透明,能隱約看到肉餡的顏色。
她愣了一下。
「知道你愛吃,」林慕遠端著咖啡杯,「我特意早起去買的,還是一中附近那家。」
「怎麼樣,」他抬了一下下巴,朝那籠小籠包的方向努了一下嘴,「夠意思吧?」
黎昕看著他,「謝謝哥。」
林慕遠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等會兒給你發紅包。」
黎昕:「啊?」
「你都叫我哥了,」他把咖啡杯放下來,「那不得給你發紅包?」
「……還有這個規矩嗎?」
「有。」
桌子底下,林岱的腳精準地踹了他一下。
踹的是小腿,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刁。
林慕遠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面部表情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子底下,跟林岱對視了一秒。
周奚若笑著從廚房方向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等會兒媽媽也給你發紅包。」她在黎昕旁邊坐下來。
林慕遠朝林岱那邊飛速地瞥了一眼,那個眼神里寫滿了幸災樂禍。
周奚若把一碗冒著熱氣的糊糊推到黎昕面前。
「這個是山藥跟百合、燕麥一起磨的糊糊,你嘗嘗。」
黎昕用勺子舀了一口。
糊糊的質地很細膩,沒有顆粒感。
「好喝。」她說。
周奚若的眉梢彎了彎。
「還有這個芥藍,」她又把一碟清炒芥藍推過來,「早上也要吃點蔬菜,營養均衡。」
吃完早餐,黎昕回房間換了衣服。
今天要見蔡醫生,她心裡還是有些焦慮。
她收拾好情緒,正打算下樓。
有人敲了她臥室的門。
是林岱。
林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一張卡,黑色啞光的。
沒有任何花紋,只有右下角壓印了一串極細的數字和一個品牌的logo。
他把那張卡遞到她面前。
「這是爸爸給你的紅包。」
黎昕看了一眼那張卡。
她認得這種卡。
在這種黑卡是全球限量發行的,不設消費上限,持卡人通常是各行業金字塔尖端的那一小撮人。
「謝謝爸爸,」黎昕沒有伸手去接,「我有信用卡,平時用用足夠了……」
林岱看著她沒有接卡的手,預判到了她會這麼反應。
「拿著吧,」他把卡往前又遞了一寸,「不用給我省著,以後花錢就刷這張。」
黎昕伸手接過了那張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