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這幾天下班後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試禮服。
每天傍晚從律所回到林家，換完居家的衣服，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周奚若就已經笑盈盈地站在她房間門口了，手裡拎著一兩個印著大牌logo的衣袋。
周奚若的眼光很好，她挑的這幾套禮服基本都是大牌高定的當季款，每一件都像是專門為黎昕的身材和氣質量身定製的。
一件是香檳色的緞面長裙，肩帶極細，裙身從腰部開始收緊，在膝蓋以下自然展開。
黎昕穿上之後，周奚若圍著她轉了一圈，搖了搖頭：「你的膚色本來就白，穿香檳色會顯得沒有存在感，大場合要有記憶點。」
周二是一件深紅色的絲絨禮服，款式是V領，背後開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黎昕對著鏡子看了看，周奚若在旁邊思考了一陣子：「好看是好看，但畢竟是第一次見家長，要不再試一下其他的。」
黎昕最終選擇了一件斜肩的白色禮服。
面料是進口的雙面羊絨與真絲混紡，觸感柔軟但有骨架，不會軟塌塌地貼在身上，帶著一種自然的挺括感。
裙身是修身的A字型，長度剛好到腳踝，走路的時候裙擺會隨著步伐輕輕擺動，但幅度很小，克制又優雅。
黎昕穿上之後，站在穿衣鏡前看了很久。
白色襯著她的膚色，斜肩的剪裁恰到好處地展露了她右側肩膀那道流暢的線條和鎖骨的弧度。
周奚若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就這件吧。」
黎昕轉了個身，裙擺在腳踝處劃了一個小小的弧，點了點頭：「就這件。」
禮服定了之後，周奚若又幫她選好了跟禮服適配的珠寶。
耳飾是一對鉑金鑲嵌的水滴形鑽石耳墜，在燈光下會折射出細碎的七彩光芒。
項鍊沒有選，斜肩禮服本身的領口線條就是最好的裝飾，再加項鍊反而畫蛇添足。
手腕上是一隻纖細的鉑金手鐲，「首飾不能搶禮服的風頭，」周奚若一邊幫她扣耳墜一邊說，「這樣搭配剛剛好。」
黎昕點頭，這一套搭配她也很喜歡。
周五晚上，成林集團的年度晚宴在華文酒店的宴會廳舉辦。
華文酒店是京市最頂級的五星級酒店之一，宴會廳在酒店的三樓，層高很高，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
宴會廳的布置走的是低調奢華的路線，深色的木質舞台、象牙白的桌布、每張餐桌中央一束精心修剪過的白色馬蹄蓮與尤加利葉的組合。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木香不是香水，是特意定製的香氛蠟燭，藏在角落的綠植叢里，只聞其香不見其形。
賓客已經陸續到了一些。
男士們清一色的深色西裝，偶爾有一兩件午夜藍或者深灰色的，女士們則色彩繽紛得多。
觥籌交錯之間，到處都是寒暄和客套的聲音。
林清宴站在宴會廳靠近落地窗的一個角落裡。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內搭是一件純白的襯衫，佩戴了一枚低調的白金領針。
他左手端著一杯香檳，但杯里的液面幾乎沒有下降過，他的目光不時掃過宴會廳的入口方向。
已經有不少賓客過來跟他打過招呼了，合作夥伴、行業同仁、父母的老朋友，他一一應對，禮貌周到。
他把香檳杯放在旁邊的高腳桌上，掏出手機，給黎昕發了一條微信。
【到哪裡了？】
大約半分鐘後，回復來了。
【剛出門，我哥剛做完髮型。】
林清宴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剛出門，也就是說，至少還要二十分鐘。
他退出跟黎昕的對話框，轉頭就給林慕遠發了一條微信。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磨嘰？】
林慕遠那邊正坐在車裡等紅燈，他看到這條消息，臉上的表情立馬變得非常無語。
磨嘰？他磨嘰？
他今天下午特意從江城飛回京市，就為了參加成林集團的晚宴，反倒被人吐槽磨嘰，他找誰說理去。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回了一句：
【……那我回去？】
林慕遠鎖上手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妹妹。
黎昕正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她已經換好了那件白色的斜肩禮服。
頭髮被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從鬢角散落下來，整個人像一朵剛開到七八分的白山茶，清雅、端莊，但又不失靈動。
林慕遠清了清嗓子，問妹妹：
「你跟林清宴這一周都沒見面？」
林清宴剛才那條微信，語氣里透著一股明顯的急躁。
黎昕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來，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啊，」她說，「我們今天中午還一起吃的午餐。」
林慕遠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每天都去找你吃午餐？」
黎昕想了想。
「周三沒有，我周三去法院了。」
也就是說，除了她去法院出庭那天以外，這一整周的每一個中午，林清宴都跑去找她吃飯。
林慕遠轉回頭，看著前方的路，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還真是熱戀期啊。
他不過是做個髮型多花了幾分鐘，就被人嫌棄「磨嘰」。
這要是他們一整周沒見面，林清宴怕不是要直接開車來把人搶走。
宴會廳里，林清宴把手機收回口袋。
他估摸著時間，從林家出發到華文酒店，正常車程大約二十分鐘。
他在心裡盤算著，等會兒要提前五分鐘下去門口接人。
他正想著，一個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學長。」
一個清亮的女聲，帶著一點試探的小心翼翼。
林清宴沒有反應，不是故意忽略，而是他確實沒有意識到這個稱呼是沖他來的。
那人見他沒有反應，往前走了一步，又喊了一聲，這次更明確了：「林學長。」
林清宴這才轉過身來，兩位女士站在他面前。
一位穿著一件紅色的緞面禮服，是偏暗的酒紅色，領口的設計稍微有些低。
她五官精緻，妝容畫得很細緻，嘴唇上是跟禮服同色系的酒紅色口紅，長發盤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種用力的、精心準備過的美。
另一位穿著淺藍色的禮服，面容清秀。
林清宴認出了她，上周日跟黎昕在那家法餐廳的大堂里碰到過，是姜非的繼女，吳夢。
他的目光在吳夢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回到了那個穿紅色禮服的女人身上。
她看起來有些面熟，林清宴在記憶里快速檢索了一下。
「蘇……蘇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