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圓此刻,整個人好像被抽空了,握著消防斧站在原地,很久都一動不動。
她處於一種極度游離的狀態,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房間,更不清楚自己又是怎麼躺回到床上。
直到夜晚來臨,她才在無邊的死寂中猛然驚醒。
這一刻,白天的畫面排山倒海般在腦海中瘋狂回放。
郁圓渾身冷汗津津,總覺得那個被她砸得血肉模糊的大塊頭就站在她的床邊,趴在她的床底,又或者蹲在她的床頭,正拿著沾染著紅白腦漿的消防斧,在黑暗中陰惻惻地、死死地盯著她。
極度的恐懼,
讓郁圓想找個狹窄封閉的地方躲起來。
半夜
原本閉目養神的宋聿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目光從旁邊空蕩蕩的床鋪掃過,看向洗手間的方向。
宋聿翻身下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修長的雙腿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靠近。洗手間門口,一聲極其壓抑的吸鼻子聲從裡面傳出來。
他手微微用力,一把推開洗手間的門。
只見郁圓正蜷縮在浴室的牆角,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了一小團。臉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宋聿微微皺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蹲在這裡幹什麼?」
聽到聲音,郁圓嚇得打了個哆嗦。
一抬頭看見宋聿,眼淚成串地往下掉,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沙啞,「我……我一閉上眼,就看見那個大塊頭。他渾身是血,提著白天那把消防斧要砍我……」
做噩夢了。
宋聿聞言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然後問,「第一次殺人。」
郁圓沒說話,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蓋里。
但宋聿看到那單薄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抖動一下。
到底是經歷得太少。
「殺個人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今天你不殺他,他明天就要殺你。別再想了,去床上睡覺。」
郁圓還是蹲在浴室角落,一動不動。
宋聿站門口半天,有點不耐煩想走。
但看著蜷縮起來的郁圓,他又鬼使神差地蹲下伸手,動作生硬地拍拍她的背。
「他活著打不過你,他死了也不一定能打得過你。況且若是死了還能變成詭異,那活人豈不是有兩條命?」
宋聿安慰人的手段有點邪門,
但郁圓卻真的有被安慰到。
「你說得,好像很有道理啊。」
郁圓吸了吸鼻子,有些遲疑地緩緩抬頭看向宋聿。
因為剛剛劇烈哭過,她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裡全是水汽。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紅撲撲的,在月光的勾勒下,莫名地散發著一種讓人想要憐愛的易碎感。
宋聿原本插在口袋裡的手微微動了動,想給她擦擦眼淚。
然而,還沒等他那難得一見的善心付諸行動,
剛剛還像個精緻瓷娃娃般的郁圓,突然狠狠抹了一把臉,一雙眼睛賊亮賊亮地直勾勾盯著他,毫無預兆地開了口:「可是我現在好弱啊,如果又遇到這種情況怎麼辦呀,我很需要有個人來幫幫我。」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還一個勁兒的往宋聿身上看。
宋聿怎可不懂她這點小心思,「說吧,想我怎麼幫你。」
「就是……那個……」
眼見魚兒上鉤,郁圓反倒開始扭扭捏捏了起來。
她對手指的動作和那心虛的乾笑,頓時讓對面的宋聿心裡升起了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她說:「你那天對準詭異開槍的樣子好帥啊,我都不敢想,如果我也有一把那種道具槍的話,我該是多麼開朗活潑的小女孩。」
哪怕宋聿一向沉穩,此刻也忍不住震驚,「你……是真敢開口。」
「哎呀。這個……人總是要有夢想的呀,萬一實現了呢?
郁圓也知道這個夢想有點不容易實現,但問一問又不會虧。
她厚著臉皮往前湊了湊,「是吧,好朋友。」
「所以你的夢想是做個強盜?」
宋聿上一刻還對她有些許的憐惜,這一刻很想把她扔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留下一句,「自己上床睡覺去。」
說完,毫不留戀地轉身大步離開。
黑暗中,
屋內很安靜。
床上的宋聿睜著眼,注意著洗手間方向的聲音。直到聽見洗手間裡傳出嘻嘻索索的行動聲,一分鐘後,過道對面那張空著的床鋪迎回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