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灃的速度很快。
可真正抵達中央區050號房附近時,他反而停了下來。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側身躲進拐角的陰影里,只探出半張臉,盯著不遠處那扇房門。
昨天中央區那一戰,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粉毛不僅弄死了近戰高手唐敏和其他圍觀業主;還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拿走大量盲盒。
他不敢直接上……
錢灃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道具,眼神微微閃爍。
他只有一次機會,將道具貼到對方身上。
一旦被提前察覺,想要再得手,幾乎就是痴人說夢。
所以……
「得讓她自己主動過來。」
錢灃掃了一眼周圍。
他現在距離050號房不過二十多米,所在的位置卻恰好是一個視覺死角,剛好能夠避開房門正前方的視線。
更妙的是,就在拐角旁邊,還漂浮著一個散發著微光的盲盒。
只要粉毛靠近,肯定會注意到它。
到時候……
他就能趁機貼上去。
錢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那粉毛貪得無厭,肯定會上鉤。
「吱呀——」
就在這時,050號房的門忽然打開了一條縫。
錢灃精神一振。
來了!
只見粉毛從門後探了出來。
先露出半個腦袋,左右張望了一圈,這才小心翼翼地邁出房門,看不出半點強者的風範。
錢灃卻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她就是這副窩窩囊囊的樣子,昨天把一群自視甚高的高手全騙了進去,給人扮豬吃虎了。
錢灃可不想步那些人的後塵。
為了今天這一手,他準備得足夠充分。
不僅要等到郁圓靠近才動手,他另一隻手裡還捏著枚逃命用的道具。
只要將貼紙成功貼上去,
他就會立刻遁走,
絕不給對方任何反撲的機會!
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
然而,郁圓站在門口,左右看了兩眼,選擇了左邊的通道。
錢灃:「???」
他先是一愣,然後安慰自己。
沒事,粉毛搜刮完對面,就肯定來自己這邊了。
##
郁圓有新計劃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也是爭奪【詭灰打料機】前,最後一天的緩衝期。
她的房間配置已經很完善,而且搶到的道具又帶不回家。
所以今天沒必要浪。
撿4個盲盒,達到平均線就行。
有昨天立下的赫赫凶威在,左側走廊里幾個正在找盲盒的業主一看見熟悉的粉毛,掉頭就跑,主動讓出了這附近的箱子。
郁圓不費吹灰之力連撿四個。
她看著地圖上以恐怖速度驟減的光點,感受著稍微發力就隱隱作痛的左臂,果斷轉身折返。
而此時,
右側拐角
錢灃聽著走廊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臟跳得極快,胃部開始痙攣,緊張到了極點。
「快了……快過來了……馬上就能得手了!」
他緊緊攥住手裡的貼紙,然而沒等來粉毛,等來了一聲關門聲。
「砰——!!」
整條走廊瞬間安靜,
錢灃在原地僵住。
他足足等了三分鐘,對方絲毫沒有再出來的架勢。
「她就只拿四個?」
「她明明那麼強,為什麼不把整條走廊的盲盒全給霸占了?!」
錢灃心態都崩了,內心在咆哮——
她的貪心呢?
她出來啊!
就在錢灃急火攻心時,還有人正悄無聲息地向中央區域050房間靠近。
來人正是楚梔。
他搜集了自己份額的盲盒,便徑直朝著郁圓的050號房趕來。
然而剛轉過長廊,楚梔一眼就看到了縮在拐角處鬼鬼祟祟的錢灃。
這人既不撿腳邊的盲盒,也不回房,反而兩眼充血地死死盯著050房間的門板。
明顯有問題。
楚梔手腕微微一抖,通體漆黑的短刀順著衣袖無聲滑入掌心。
他默不作聲地從後方急速逼近!
「嗤——!」
短刀破空而過。
錢灃身為高手的生死本能,在這一瞬救了他一命。在刀鋒切入的半寸前,他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前一撲!
躲過斬首,但後頸被狠狠劃開。
錢灃抹了一把後脖頸,滿手滾燙腥稠的鮮血,讓人一陣後怕。
「草,你找死!」
錢灃又驚又怒,反手就要握拳轟殺偷襲者。
但是在看見050那扇房門後,又硬生生剎住動作。
不行!
現在鬧出大動靜,一旦引得屋裡的粉毛警惕,置換大計就徹底泡湯了!
「今天算老子倒霉!」
錢灃咬牙切齒地轉身欲逃,然而楚梔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身形如影隨形,反手一記凌厲的刀花直取他的咽喉!
這人真難纏。
錢灃只想快點甩掉楚梔,以免打草驚蛇。
他在狼狽閃避的同時,順勢在地上一滾,一把抄起原本用來當誘餌的盲盒,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捏碎了懷裡的保命道具!
「嗡!」
一團扭曲的空間波紋瞬間將他包裹,整個人直接在原地憑空蒸發。
楚梔一刀斬在空處。
他看了眼錢灃消失的位置,緩緩收刀入鞘,走向050號房。
門內,
郁圓早就聽見了外面的動靜。
她此刻正貓著腰趴在門後,借著貓眼偷偷觀察外面的情況。
視線里,
一個身穿灰調燕麥色外套的男人,正朝自己走來。
衣料質地綿軟貼身,掩蓋不住寬闊挺拔的肩背,胸膛飽滿的肌肉線條被面料勾勒得極為明顯。
郁圓盯了兩秒,想起一個詞:「男媽媽?」
緊接著,她立刻警惕起來:「這人是誰?!」
門外,人已經走到門前。
他的聲音隔著厚重門板傳來:「郁圓,是我。方木危。」
郁圓沉默兩秒,然後才問:「你是在逗我嗎?」
她再次確認了一下對方的長相,「雖然方木危長了一張大眾臉,但你也不能拿另一張大眾臉假扮他吧?」
她腦子裡甚至有了幾個不好的猜測,「方木危被你綁了,你想用他拿捏我?」
那可就找錯人了。
門外。
楚梔聽得沉默了。
他抬起手探向耳後某處,輕輕一按。
一陣微弱的流光閃過,他臉部的骨骼與輪廓迅速變化,最後變成童話副本里,那張郁圓無比熟悉的普通面孔。
「那現在呢?」
「靠!」
郁圓被他的操作震驚一秒,然後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那你這個是假的臉,上一個也是假的臉?」
楚梔沉默了一瞬,沒有否認。
郁圓見狀,立刻敏銳地意識到自己猜中了,「那什麼是真的?不會連名字也是假的吧?」
楚梔眸光微微一動。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郁圓和九棟宋聿那幫人關係匪淺,野客行會會長的身份,絕不能暴露。
「不,方木危的名字是真的。」
他語氣平靜:「我沒加入什麼勢力,一直都是一個人在外面闖蕩。只是恰好有一件能夠偽裝身份的道具。」
獨狼啊!
郁圓頓時釋然。
多套幾個馬甲防止被仇家報復,確實是基操。
郁圓好奇心又冒了出來:「那你本來到底長啥樣?」
楚梔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郁圓見狀,立刻意識到這個問題可能不太方便,於是善解人意地擺了擺手,「你要是不想被被人看見就算了。」
他連著兩張臉都長得挺路人甲的,真實長相估計也差不多。
「以後咱倆對暗號認人也行。」
說完,她往後退了一步。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跟我這種長得好看的大佬混,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楚梔:「……」
看著郁圓那副「我都懂、我體諒你」的表情,楚梔額角的青筋終於忍不住跳了一下。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極度的不爽。
「沒事,你要看也行。」
楚梔聲音里,難得帶上了幾分較勁。
他抬手探向耳後,指尖微扣,一張特殊的薄膜被他揭了下來,
下一秒,
整張面孔的骨骼與線條徹底舒展開,楚梔的五官輪廓立刻清晰起來。
鼻樑高挺、五官深邃,就連眼睛也從淺褐色變成偏藍色的瞳孔。
整個人從原本丟進人堆里找不著的「路人甲」,瞬間變成了鋒芒畢露的極品皮相。
楚梔微微抬起下巴。
他看著郁圓明顯怔住的目光,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哂然。
果然又是一個看臉的。
膚淺,
無趣。
然而下一秒,郁圓忽然指著他的臉,「你是歪果仁啊?你眼睛是藍色的!」
看他半天就因為這個?
楚梔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有四分之一日耳曼血統。」
「哦」
郁圓明白了,「原來你是混子。」
楚梔嘴角狠狠一抽:「……這叫混血。」
「差不多,小問題。」
郁圓見他真人這麼有特色,於是決定,「你長得好不像本地人啊,我們以後暗號就用日耳曼血統吧!」
以後如果對暗號,
看他長相的意義在哪裡呢?
楚梔因為郁圓的反應,讓他有一口氣憋在心裡上不去,下不來。
他深呼吸一口,主動把話題拉回來:「剛才有人在你附近觀察你,我靠近他就跑了,小心點。」
郁圓聞言,立刻想起昨天在拐角處看到的那截黑色褲腿,
「應該是從昨天就盯上我了。」
她表情認真起來,「有什麼特徵嗎,我記下一下。」
楚梔回憶片刻,「矮個男人,30歲左右。頭頂有一片斑禿。穿黑色短袖,灰色短褲。」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另外後脖頸被我用刀劃傷了。」
郁圓默默記下。
而就在這時,楚梔的目光順著門縫朝屋內掃了一眼。
裡面6個單元格都被利用起來,
房門也是五級的,
看起來不用擔心她今晚如何度過的問題。
但這輪副本最難的不是今晚,應該是明天。
詭灰打料機的搶奪戰即將開啟,只有10個人能活著出去。但現在,整個副本還有37人。
他目光轉移到郁圓有些不自然的左胳膊上。
那裡雖然已經簡單處理過,但仍有一絲血跡透過衣物滲出。
「你受傷了?」
「沒事,都快好了。」
郁圓晃了晃胳膊,然後向他透露自己對明天的計劃,「我準備先找個靠譜點的隊伍,潤進去抱團。」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臨時群聊,「我看群里已經有不少人拉幫結派了。咱們現在只有兩個人,明天真打起來會很吃虧。」
她調出昨晚的聊天記錄,「我昨晚已經聯繫上一個隊伍。
雖然這種臨時組隊的塑料情誼不可信,但先見個面,了解一下嘛。」
郁圓說完,
看到楚梔正在點頭。
但其實她心裡還有個更邪惡的想法——
最後一天只需要10個人,現在副本里還有37個人在, 什麼結盟都沒有直接開殺有用。
人數只要減少到10個人,
明天大家都是朋友。
但這樣做的後果是可能引起眾怒,這些人先聯合起來,把她和楚梔做掉。
「我們先約這個小隊見個面吧。」
郁圓一邊說,一邊和對面溝通信息。
【房內垃圾】:我們小隊現在在西側走廊012號房門口集合。
【房內垃圾】:既然有意向,大家當面把規矩亮一亮,免得明天互相扯後腿。
【朕是皇帝】:好。
……
與此同時,西側走廊的陰暗拐角處。
錢灃正靠著牆壁,大口喘息。
後頸的傷口已經被他草草貼上一塊止血紗布,鮮血卻依舊從邊緣一點點滲出來。
他的臉色陰沉得嚇人——
第一次伏擊失敗了。
更要命的是,他為了換房,剛才沒有搶奪盲盒。
如果天黑之前不能換到房子,他就得死。
錢灃焦慮緊張,但頭腦依舊清醒。
他的【交換空間貼紙】能力還沒有暴露。
就算真的搶不到粉毛的050號房,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找一個五單元格的肥羊。
但是該找誰呢?
錢灃正煩躁地思索著,幾道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他抬起頭,
只見六個業主正快步穿過走廊,他們的交談聲也隨之飄了過來。
「老李,我們真的還要繼續招人?」
「不要咋辦?」
「另外兩個隊伍都已經湊夠十個人了,擺明了就是準備明天屠隊。」
「確實。咱們現在才六個人,最後一天怎麼跟他們叫板?」
錢灃眼神微微一動。
原本陰沉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笑意。
機會來了。
他立刻從陰影里站起身,迎了上去。
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帶著幾分祈求的表情,「幾位朋友!等等!
我叫【QQQ】,大家應該在臨時群里看到過我的發言。
一直忙著升級房間,組隊的時候錯過了。」
他隨即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已經斑禿的頭頂,「現在還能加入你們嗎?」
領頭的老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顯然沒有立刻相信,「你實力怎麼樣?」
錢灃想了想,「還算不錯。」
老李身旁的人頓時笑了,「還算不錯,那就試試唄。」
錢灃以前是個柔術大師。
隊伍里一個壯漢走出來,直接被他一個乾淨利落的絞鎖!
壯漢的額頭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錢灃面前,只要他用道具一貼,對方的房子就歸他了。
錢灃手指下意識摸向懷裡的貼紙,但最後沒下手。
心裡總有個聲音——
說不定還有更好的呢。
而看到錢灃如此厲害的身手,老李的眼神頓時就變了,「沒想到兄弟這麼厲害,歡迎入隊。」
錢灃露出感激和配合的表情,跟上隊伍。心裡則盤算著,弄清楚這6個人中,誰的房間最好。
就在這時,隊伍突然停下。
兩道身影從走廊盡頭出現,錢灃站在人群中看著一頭粉毛向他走來,激動到拿著貼紙的手一抖——
哈哈哈,老天對他不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