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秋天，田家溝的苞米已經長得比人還高。
十九歲的田小滿有個對象，叫孫志強。
兩個人已經訂婚三年，村里人都知道，她早晚要嫁進孫家。
孫志強長得高，模樣也俊，是村里少有的體面小伙。兩個月前，他托人找了關係，進了縣運輸站當臨時工。
臨走前一天晚上，孫志強把田小滿約到了村外的苞米地。
那天沒有月亮，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苞米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田小滿剛走進苞米地，孫志強便從後面抱住了她。
「小滿，我進城以後，你會不會想我？」
「會。」
「哪裡想？」
「當然是心裡想。」
孫志強笑了一聲，抓住田小滿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上。
「小滿，你摸摸，我這裡也想你。」
田小滿的臉一下紅了。
她想把手抽回來，孫志強卻抱得更緊，還低下頭親住了她的嘴。
兩個人已經處了三年對象，親嘴並不是第一次。
一想到孫志強明天就要進城，田小滿心裡捨不得，便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孫志強越親越急，呼吸也越來越重。
他的一隻手摟著田小滿的腰，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褂子伸了進去。
田小滿身子一顫，連忙抓住了他的手。
「志強，你別這樣。」
「小滿，咱們都訂婚了，你還怕什麼？」
孫志強嘴上哄著她，手卻沒有停。他摸著田小滿柔軟的身子，忍不住又把她壓在了苞米稈上。
「小滿，我明天就走了。今晚，你把自己給我吧。」
「不行，俺媽……我媽說了，沒結婚之前，不能做那種事。」
「咱們早晚都要結婚，你早晚都是我的人。」
孫志強又親了上來。他伸手去解田小滿的褲子，田小滿嚇了一跳，用力把他推開。
「志強，真的不行。等咱們結了婚，我什麼都給你。」
孫志強有些不高興，可他見田小滿死活不肯，只能鬆開她。
「小滿，等我在縣城站穩腳跟，我就回來娶你。我要是騙你，我就不是人。」
田小滿相信了。
可是孫志強進城以後，一次也沒有回來。剛開始，他還托人給田小滿捎過兩句話，後來連句話都沒有了。
田小滿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只要閉上眼睛，她就會想起苞米地里的事，想起孫志強親她，也想起那雙在她身上亂摸的手。
每次想到這些，她都會臉紅。
這天早晨，田小滿終於忍不住了。
她穿上母親剛做的新花褂子，又對著鏡子，把兩條長辮子梳得整整齊齊。
鏡子裡的姑娘白白淨淨，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雖然穿的是農村姑娘常穿的花褂子，卻掩不住那股俊俏勁兒。
「小滿，你真要進城找他？」
母親王桂芝站在門口，一臉擔心。
「志強兩個月都沒回來，也沒給你寫過信。他要是真惦記你，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媽，志強剛進縣運輸站，肯定忙。他說過，等工作安穩下來就回來娶我。」
王桂芝嘆了口氣。她總覺得孫志強進城以後變了，可女兒一門心思撲在他身上，她說什麼也聽不進去。
田小滿從廚房拿出一塊醬肉，又裝了十個滷雞蛋和幾個白面饅頭。
孫志強最喜歡吃王桂芝做的醬肉，她想給他送過去。
「小滿，家裡就剩這一塊肉了，我還想留著過節吃。」
「媽，等志強以後賺了錢，他會給咱們買肉的。」
王桂芝沒有再攔，只是叮囑道：「到了城裡看清楚點。要是志強欺負你，你馬上回來，千萬別做傻事。」
「知道了，媽。」
田小滿提著籃子出了門。她坐了兩個多小時的客車，終於到了縣城。
這是她第二次進城。
街道兩邊都是商店，穿著漂亮裙子的城裡姑娘騎著自行車，從她身邊一輛接著一輛地經過。
田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花褂子，突然覺得有些土。
不過她很快又有了信心，孫志強以前說過，她是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姑娘。
半個小時後，田小滿找到了縣運輸站。
院子裡停著幾輛大客車，不少司機和售票員正在忙著搬東西。
她向一個中年司機打聽孫志強。
「你說新來的那個臨時工吧？他在後院倉庫，你順著這條路一直往裡走。」
「謝謝大叔。」
田小滿心裡美滋滋的。她沒有提前告訴孫志強，就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她提著籃子，快步向倉庫走去。剛走到倉庫旁邊，裡面突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笑聲。
「志強，你輕點。」
「麗麗，這裡沒人。」
「萬一讓人看見怎麼辦？」
「看見就看見，咱們馬上就要訂婚了，怕什麼？」
田小滿停下了腳步。
男人的聲音，她太熟悉了。
她慢慢繞到倉庫後面，剛轉過牆角，整個人便愣在了原地。
他的手已經伸進了紅裙姑娘的衣服里。
紅裙姑娘臉色通紅，嘴裡輕輕喘著氣。她一邊說著別摸了，一邊又把孫志強抱得更緊。
孫志強沒有停。他低下頭，又親住了姑娘雪白的脖子。
「小滿雖然長得漂亮，可她哪有你懂事。每次碰她一下，她都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紅裙姑娘笑了。
「既然她不讓你碰，你還和她訂婚幹什麼？」
「以前在村里沒見過世面，覺得她長得好看。現在我進了城，誰還願意娶一個農村姑娘？」
田小滿聽到這裡，手開始發抖。兩個月前，孫志強還抱著她，說這輩子只愛她一個人。
咣當一聲。
田小滿手裡的籃子掉在了地上，滷雞蛋滾得到處都是。
孫志強聽見聲音，慌忙鬆開紅裙姑娘。等他看清來人，臉色瞬間變了。
「小滿？你怎麼來了？」
紅裙姑娘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她上下打量著田小滿，眼神裡帶著一絲嫌棄。
「志強，她是誰？」
孫志強張了張嘴，半天才說道：「她叫田小滿，是我們村的。」
「什麼叫你們村的？」
田小滿紅著眼睛走到他面前。
「孫志強，你告訴她，咱們是什麼關係！」
紅裙姑娘看了孫志強一眼。
「她不會就是你以前在農村處的那個對象吧？」
孫志強低下頭，不敢看田小滿。
「我和她早就結束了，是她一直纏著我。」
田小滿呆住了。
「我纏著你？」
「孫志強，兩個月前，是誰在苞米地里抱著我不放？是誰把手伸進我的衣服里，還讓我把身子給他？」
孫志強的臉一下紅了。
「田小滿，你別胡說八道！」
「我胡說？」
田小滿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孫志強臉上。
「我打死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孫志強捂著臉，惱羞成怒。他抬腳踢翻田小滿的籃子，醬肉、雞蛋和白面饅頭全都滾進了泥里。
「田小滿，你給我滾！」
「我現在已經是城裡人了，你就是個沒文化的農村姑娘。你除了長得好看，還會幹什麼？」
田小滿看著地上的醬肉，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這塊肉，母親自己都捨不得吃，卻讓她拿來餵了一個沒良心的男人。
「孫志強，你會後悔的。」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以前和你訂婚！」
紅裙姑娘走到孫志強身邊，親熱地挽住他的胳膊。
「田小滿是吧？忘了告訴你，我叫馮麗麗，我爸是縣運輸站站長。」
「下個月，我就要和志強訂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