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玲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斤蘋果。
她看見田小滿靠在周建國懷裡，腳步頓了一下，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田小滿馬上坐直了身子。
她雖然已經跟何美玲道過歉，可兩個人上次鬧得那麼難看，如今再見面，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彆扭。
周建國卻沒有鬆開田小滿。
「你咋知道我住院了？」
「我就在醫院上班，想知道還不容易？」
何美玲走進來，把蘋果放到床頭柜上。她看了一眼周建國吊著的右手，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省城醫院治得好好的，你為啥跑回來？」
「有事。」
「啥事比你的手還重要？」
何美玲剛問完，便看向了田小滿。
她已經猜到了。
「是不是因為她？」
「是。」
周建國回答得很乾脆，「她住的院子讓人放火了，我不放心。」
何美玲咬了咬嘴唇。
「她不是好好的嗎？身上一點傷都沒有。你為了看她一眼，連自己的右手都不要了？」
田小滿聽著這話，心裡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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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也知道，何美玲說得沒錯。
周建國確實太衝動了。
「這件事是他不對。」田小滿說道，「我已經罵過他，醫生也罵過了。以後我會看著他，不讓他再亂跑。」
「你看著他？」
何美玲笑了一聲，「你會換藥嗎？你知道燙傷以後該吃啥、不該吃啥嗎？你連護士都不是，咋看著他？」
田小滿的臉微微發紅。
她確實不懂這些。
「我不懂可以問醫生。」
「等你問明白，傷口都壞了。」
「何美玲。」
周建國沉下臉，「小滿沒得罪你，你說話別這麼沖。」
何美玲看著他，眼圈慢慢紅了。
「我好心來看你，還成了我不對？」
「沒人說你不該來。」
周建國說道：「可你來看我就看我，別找小滿的麻煩。」
病房裡一時沒人說話。
田小滿不想再跟何美玲吵，便站起身，準備去水房打熱水。
她剛走兩步，周建國就拉住了她的手。
「你去哪？」
「打水。」
「水壺裡還有。」
「我去洗蘋果。」
「蘋果不吃。」
周建國抓著她不肯鬆開，「你就在這兒坐著。」
田小滿看出來了，他是怕她心裡不舒服，故意把她留下。
何美玲自然也看出來了。
她站在床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建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啥樣？」
「以前我來看你，你挺高興的。小時候有人欺負我，你還替我打過架。你那時候還說，長大以後要一直護著我。」
周建國愣了一下。
田小滿也朝他看了過去。
何美玲繼續說道：「你可能忘了，我可一直記著。」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
周建國皺著眉想了半天，「當時你被人搶了糖，哭得鼻涕都出來了。我嫌你煩，才幫你把糖搶回來。」
何美玲的臉一下漲紅了。
「我沒流鼻涕！」
「流了。」
周建國說道：「還抹在我袖子上，我娘回家罵了我半天。」
田小滿本來還有一點吃味，聽到這裡，差點沒忍住笑。
何美玲瞪著周建國。
「你就記得這些？」
「不然還記啥？」
「你說過要護著我！」
「那是哄小孩的話。」
周建國握緊田小滿的手，「我現在有對象了。我要護，也是護我對象。」
這句話說得一點彎都沒有。
何美玲的眼淚頓時落了下來。
田小滿看見她哭，心裡又有些不忍。何美玲雖然嘴巴壞，可畢竟沒有真做過傷人的事。
「你別哭了。」
田小滿拿過一張紙遞給她，「建國說話直，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何美玲沒有接。
「用不著你裝好人。」
「那你就哭吧。」
田小滿把紙收了回來，「反正眼睛哭腫了，難看的也不是我。」
周建國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何美玲更生氣了。
她抹掉眼淚，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又停了下來。
「護士一會兒會來給你換藥。右手不能亂動，晚上發熱要馬上叫人。」
她說完以後，快步離開了病房。
田小滿看著門口，伸手掐了周建國一下。
「你還笑？」
「是你說得好笑。」
「人家哭成那樣，你一點都不心疼？」
「不心疼。」
周建國回答得很快。
「小時候抹我一袖子鼻涕，我到現在都記著。」
田小滿這回真笑了。
她坐回床邊，拿起一個蘋果，用小刀慢慢削皮。她不太會削，蘋果皮斷了好幾次，果肉也被削掉不少。
周建國一直盯著她。
「你剛才是不是吃醋了？」
「沒有。」
「你臉都變了。」
「我那是嫌病房裡熱。」
「今天外面颳風，哪裡熱？」
田小滿把削好的蘋果塞到他嘴邊。
「吃你的吧，話真多。」
周建國咬了一口，眼睛還在看她。
「何美玲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我小時候跟她就是住在一條街，沒別的。」
「我知道。」
田小滿又餵了他一口，「你要是真喜歡她，也不會等到二十七歲。」
周建國聽完，臉色有點不自在。
「二十七歲咋了？」
「年紀大。」
「我比你才大八歲。」
「八歲還不大？」
田小滿故意說道：「等我二十七的時候，你都三十五了。到時候頭髮說不定都白了。」
周建國看著她，忽然湊近了一些。
「嫌我老？」
「有一點。」
「那也晚了。」
周建國用左手摟住她的腰，把人拉到自己跟前。
「你已經親過我，也跟我睡過一張床。現在想換人，沒門。」
田小滿的臉一下紅了。
「你小聲點，這是醫院！」
「我說的又不是假話。」
「那天什麼都沒做。」
「我也沒說做啥了。」
周建國嘴上老實，手卻順著她的腰往後挪了挪。田小滿怕他亂來，趕緊按住他的手。
「再動我就回市場了。」
「別走。」
周建國馬上老實了。
他把臉埋在田小滿的腰間，輕輕吸了一口氣。
「你身上都是滷肉味。」
「嫌棄？」
「香。」
周建國的聲音悶悶的，「比醫院裡的藥水味好聞。」
田小滿低頭看著他，心裡軟了下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摸到他額頭上，發現溫度比剛才高了一點。
她馬上緊張起來。
「你是不是發熱了？」
「沒有，就是有點累。」
田小滿不放心，趕緊去叫護士。
護士過來量了體溫，又給周建國換藥。溫度只高了一點，不算嚴重，可傷口需要仔細看著，晚上不能沒人陪護。
趙玉珍拿著衣服回來以後，田小滿便說道：「嬸子，晚上我留下照顧他。你和叔回家休息，明早再過來。」
「你白天還得做生意，能熬得住嗎？」
「能。」
田小滿看了一眼周建國，「他是為了我才跑回來的，我不能不管。」
趙玉珍看著兩個人，最後點了頭。
天黑以後，病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田小滿趴在床邊，握著周建國沒受傷的那隻手。她本來只想閉眼歇一會兒，不知不覺卻睡著了。
半夜，她感覺有人在摸自己的臉。
田小滿睜開眼，發現周建國正看著她。
「你不睡覺，摸我幹啥？」
「怕你又走了。」
「我能去哪？」
「高大勇在市場上等著你呢。」
田小滿氣得擰了一下他的手心。
「再提他，我今晚就真走。」
周建國趕緊握住她的手。
「不提了。」
他往床裡面挪了挪，空出一小塊地方。
「地上涼，你上來躺會兒。」
「這是醫院，讓人看見咋辦？」
「天都黑了，沒人看。」
田小滿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脫鞋躺到了床邊。病床很窄，她只能側著身子，緊緊貼在周建國懷裡。
周建國用左手摟住她。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邊，熱乎乎的。
「小滿，等我的手好了，咱倆就定親吧。」
田小滿心口一跳。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廊里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