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用力甩開孫志強的手。
「你跟誰分了，關我啥事？」
孫志強沒想到她會這麼冷淡，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以前的田小滿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回村晚了，田小滿會站在村口等他。只要他說一句餓，她就會跑回家給他煮麵，連碗裡的雞蛋都捨不得自己吃。
可現在，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小滿，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孫志強往前走了一步，「我跟馮麗麗在一起，是我一時糊塗。我已經後悔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田小滿聽笑了。
「你不是說我一身豬油味，帶出去丟人嗎？」
「你還說馮麗麗是城裡姑娘，家裡有本事，能幫你安排工作。我一個農村丫頭，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孫志強臉上一陣難看。
「小滿，那都是氣話。」
「我現在才知道，馮麗麗根本不是真心對我。她就是看我聽話，才把我留在身邊使喚。」
原來，馮麗麗跟孫志強好上以後，沒少讓他幹活。
買飯要孫志強去，洗衣裳也讓孫志強幫忙送。馮麗麗想看電影，他得提前買票；馮麗麗想買新皮鞋，他就得從生活費里省錢。
孫志強原本以為，只要哄好了馮麗麗，她父親就能給他安排好工作。
可沒想到，馮麗麗又認識了一個運輸公司的司機。
那個男人有正式工作，還會開大貨車。馮麗麗沒過多久就跟司機好上了，昨天當著孫志強的面，直接說兩個人不合適。
「她還罵我沒本事，說我就是個鄉下來的窮小子。」
孫志強的眼圈有些發紅。
「小滿，我現在才明白，還是你好。咱倆訂婚三年，你從來沒有嫌過我窮。」
田小滿越聽越噁心。
「她不要你了，你才想起我好？」
「要是她還願意跟你在一起，你今天還會來找我嗎？」
孫志強張了張嘴。
「我……」
「你不會。」
田小滿直接替他說了，「你不是後悔傷了我的心，你只是讓人甩了，沒地方去了。」
周圍已經站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有人認出了孫志強，知道他就是那個為了城裡姑娘拋棄田小滿的男人。眾人指指點點，嘴裡的話也不好聽。
「這男人臉皮真厚。」
「看人家小滿現在掙錢了，又跑回來撿便宜。」
「當初嫌人家是村女，現在咋不嫌了？」
孫志強臉上掛不住，伸手又想拉田小滿。
「小滿，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說。」
「我跟你沒啥好說的。」
田小滿往後退了一步，「你要是再動手動腳，我就叫公安。」
「我只是想跟你談談。」
孫志強急了，「咱們三年的感情，難道你說忘就忘？你以前明明說過，這輩子非我不嫁！」
「那是我以前眼瞎。」
圍觀的人一下笑了起來。
孫志強的臉漲得通紅。
他看見站在旁邊的高大勇，又想到周建國，心裡的火一下冒了出來。
「你現在看不上我，是不是因為又攀上別人了？」
「那個廚子手都傷了，往後還能不能做飯都不知道。你跟著他有啥好日子過？」
田小滿的臉冷了下來。
「建國的手一定能好。」
「就算好不了，我也願意照顧他。輪不到你在這裡說三道四。」
孫志強不服氣。
「他有啥好的？」
「至少他不會一邊跟我訂婚，一邊跟別的女人鑽小樹林。」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的人笑得更大聲了。
孫志強惱羞成怒，猛地抓住田小滿的肩膀。
「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揭我的短是不是？」
高大勇一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
「鬆開。」
孫志強疼得皺起眉。
「你又是誰？這是我跟小滿之間的事！」
「我是市場管理員。」
高大勇冷聲說道：「你在市場門口拉扯攤主，影響做生意，我就能管。」
「她以前是我對象！」
「以前是以前。」
田小滿把孫志強的手推開，「我現在的對象叫周建國。我們很快就要定親了，你以後別再來找我。」
孫志強整個人僵住了。
「你要跟他定親？」
「對。」
田小滿本來還沒正式答應周建國，可看到孫志強這副樣子，她忽然就想把話說死。
「等他的手養好了，我們兩家就商量日子。」
「我不信。」
孫志強搖著頭，「你跟我訂婚三年，咋可能這麼快就喜歡上別人？」
「因為建國對我好。」
田小滿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你把我扔在縣城的時候，是他給我飯吃。有人欺負我的時候，也是他護著我。」
「我做生意缺東西，他幫我想辦法。我家裡出事，他傷著手都要從省城趕回來。」
「你除了騙我，還為我做過啥？」
孫志強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為田小滿做過什麼。
以前田小滿對他太好了。
好到他覺得，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小滿，我以後也能對你好。」
孫志強放軟了聲音，「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改。我馬上回家叫我娘準備東西，咱們今年就結婚。」
「晚了。」
田小滿沒有一點心軟。
「我田小滿不是沒人要，更不是站在原地等你回頭的傻子。」
「你走吧。」
孫志強還想往前走，蹲在攤子底下的小黃忽然竄了出來。
小黃擋在田小滿面前，衝著孫志強呲牙，喉嚨里發出低低的聲音。它雖然還沒長大，凶起來卻有幾分嚇人。
孫志強見過狗咬人，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小滿，你就讓一條狗咬我？」
「它只咬壞人。」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眾人又笑了。
孫志強的臉再也掛不住。他指著田小滿，嘴唇動了幾下，最後還是沒有罵出口。
「你會後悔的。」
他說完，轉身擠出人群，很快便走遠了。
田小滿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她跟著高大勇回到三輪車旁邊，又仔細看了看車。車子雖然舊，收拾一下還能用，光是兩個輪胎就值不少錢。
「這輛車我收下。」
田小滿對劉翠花的男人說道：「剩下該賠多少，等公安那邊算清楚再說。你一時拿不出來，可以慢慢還。」
男人連連點頭。
「謝謝你沒把事情做絕。」
「放火的不是你，我不會為難你。」
田小滿說完，試著騎了一圈。
三輪車有些沉，車把也歪了一點。她剛騎出幾步，車頭便往旁邊偏，嚇得路上的人趕緊躲開。
高大勇追上去，幫她扶住車把。
「你以前沒騎過三輪？」
「沒有。」
田小滿有些不好意思，「自行車都只騎過幾回。」
「下來，我教你。」
高大勇讓她坐穩，自己站在旁邊扶著車斗。他一邊跟著跑，一邊教她怎麼掌握方向。
練了幾圈，田小滿便能慢慢騎了。
圍觀的人漸漸散去，她又回攤子賣完剩下的滷味。收攤以後，她把鍋和木盆放進車斗，準備騎著三輪車去醫院。
「小滿姐，我跟你一起去。」
林小菊爬進車斗，「我幫你看東西。」
田小滿騎得不快，兩個人一路說說笑笑，沒多久便到了縣醫院。
她剛把三輪車停好，就看見孫志強站在醫院門口。
孫志強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
他看見田小滿，臉上沒有剛才的低聲下氣，反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沉。
「小滿，你真要嫁給周建國？」
「我最後問你一遍。」
田小滿皺起眉。
「你還想幹啥？」
孫志強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了一眼醫院的大門，忽然說道：
「我來找周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