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看見門縫下面的火柴，心一下提了起來。
她以為又有人想放火，趕緊從水缸里舀了一盆水。可走近以後才發現，那根火柴並沒有點燃，後面還連著一小截鐵絲。
鐵絲上沾著油，正從門縫裡往上挑。
外面的人不是要放火。
是想撥開門閂。
「誰在外面？」
田小滿大喊一聲，同時把水潑了出去。
院外傳來一聲叫罵。緊接著，一道黑影從門口跑開，小黃隔著院門叫得格外凶。
周建國和林小菊也從屋裡出來了。
「看清是誰沒有？」
「沒有。」
田小滿撿起地上的鐵絲，「有人想從外面開門。」
周建國推開院門追出去。
街上黑漆漆的，早就看不見人影。他在附近找了一圈，只撿到一隻濕透的布鞋。
布鞋很新，是男人穿的。
「會不會是張小軍？」
林小菊問道：「他們白天剛來過，晚上就有人撬門，哪有這麼巧的事？」
田小滿也懷疑張家人。
他們知道院裡有值錢的鍋和老湯，還想留下她的滷味方子。要是真把門打開，誰也不知道他們想偷什麼。
「今晚先別睡了。」
田小滿重新拴好院門，又在門後頂上一根木棍。周建國也沒有回家，直接搬來一張椅子，坐在院門旁邊守著。
「你的手還傷著，守在這裡有啥用？」
「我右手傷了，腿沒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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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把那隻布鞋放到腳邊，「人要是再來，我用左手也能抓住。」
後半夜沒有人再出現。
天剛亮，田小滿便去了張家。
張明德看見那隻布鞋，臉色沒有一點變化。
「拿雙破鞋來找我幹啥？」
「昨晚有人用鐵絲撬院門，逃跑的時候把鞋掉了。」
田小滿把布鞋放到他面前，「張小軍的腳多大，讓他出來試試就知道。」
「我兒子昨晚一直在家。」
「那就讓他出來。」
張明德不肯。
趙艷從屋裡走出來，直接把布鞋踢到路邊。
「滿街都是這種鞋，你憑啥說是小軍的？想賴上我們，也得拿出證據。」
「是不是他的，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田小滿撿起布鞋，「我會把這件事告訴高大勇。再有人撬門，我就直接報公安。」
張明德冷笑。
「你還是先操心搬家的事吧。」
「這個月沒住完，我不會搬。」
田小滿說完，轉身離開了張家。
她知道繼續住在原來的院子裡已經不安全。
就算昨晚的人不是張小軍，張家也隨時可能來找麻煩。與其天天防著，不如早點找到新的地方。
吃過早飯，她讓林小菊留下看院子，自己和周建國出去找房。
高大勇聽說房東要收回院子，也幫忙問了幾處。可離市場近的房子不好找，有廚房、有水井的更少。
三個人看了一上午，只找到一間破屋。
屋頂漏雨，院裡也沒有灶，房東還不許做熟食生意。田小滿只能繼續往別處找。
中午剛過，林小菊突然跑到了市場辦公室。
她頭髮散著，衣袖也被扯破了。
「小滿姐，你快回去！」
「出啥事了？」
「房東帶人來搬東西了！」
田小滿心裡一沉。
「我不是讓你把門拴好嗎？」
「他們說自己是房主，直接把鎖砸了。」
林小菊急得直哭，「我不讓他們進，張小軍就把我推到地上。他們正在往街上扔東西。」
田小滿轉身便跑。
周建國和高大勇也跟了上來。
還沒走到院門口，田小滿便看見自己的被褥、衣裳和木盆全堆在街邊。圍觀的人站了一圈，誰也不知道該不該幫忙。
張小軍正從屋裡往外搬桌子。
趙艷站在廚房門口，指揮兩個男人抬鐵鍋。
「住手！」
田小滿衝進院子，攔在鐵鍋前面。
「誰讓你們動我的東西？」
張明德坐在一旁，手裡拿著菸袋。
「這是我的房子。我想啥時候收回來，就啥時候收回來。」
「我這個月的租金還沒到期！」
田小滿拿出租房收條，「你們昨天說三天，今天就砸鎖搬東西，講不講理？」
「我昨晚想了一下，三天太久。」
張明德說道：「剩下的房租，我已經給你放桌上了。拿著錢，趕緊走。」
「我不走。」
「那我幫你走。」
張小軍又從屋裡抱出一床被子，直接扔進泥地里。
被子是王桂芝給田小滿新做的。
昨天剛下過雨，地上全是泥水。乾淨的被面一落地，立刻髒了一大片。
田小滿氣得眼睛都紅了。
「你賠我的被子！」
「是你自己不拿走，弄髒了怪誰？」
張小軍轉身還要去搬。
周建國一步擋住他。
「把被子撿起來。」
「你算老幾？」
張小軍看了一眼他纏著紗布的手，抬手推在他肩上。
周建國後退一步，右手也跟著疼了一下。
田小滿趕緊扶住他。
「你別動手。」
她轉頭盯著張小軍，「建國的手剛受傷，你再推他，我馬上去醫院驗傷。」
「嚇唬誰呢？」
張小軍嘴上很硬，卻不敢再推第二下。
高大勇也走進院子。
「強行砸鎖、損壞租客的東西，你們要是覺得沒問題，我現在就去叫派出所的人。」
張明德臉色變了。
「高主任，這是我家的院子。」
「房子是你的，租出去以後，也不能隨便砸門。」
高大勇拿過田小滿的收條，「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這個月的房租已經交了。就算要收房，也得等租期到了。」
「我把錢退了。」
「你單方面退錢，人家就必須走？」
圍觀的街坊紛紛點頭。
「這事確實是張家不講理。」
「昨天才說三天，今天就來搬東西。」
「人家小滿還花錢修過灶房呢。」
張明德見眾人都幫田小滿，臉色越來越難看。
趙艷卻不肯停手。
她惦記的根本不是房子，而是廚房裡的那鍋老鹵。
趁著所有人都在院裡爭吵，她讓兩個男人把大鐵鍋抬了起來。
「這是搭在我家灶上的鍋，不能拿走。」
田小滿聽見聲音，馬上回頭。
「鍋是我花錢買的！」
她衝過去，抓住鐵鍋邊緣。
趙艷也不鬆手。
「誰能證明是你買的？」
「市場賣鍋的人能證明！」
「鍋進了我家，就是我家的。」
兩個人爭搶起來。
鐵鍋里還裝著大半鍋老鹵，重得厲害。兩個抬鍋的男人見勢不對，趕緊鬆開了手。
趙艷沒想到他們會突然放開。
鐵鍋一下失去平衡，從灶台上翻了下來。
伴隨著一聲巨響，養了多年的老鹵全部潑在地上。濃褐色的湯汁順著院門，一直流到了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