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關上門以後，心裡一直不踏實。
她知道周建國沒去找馬桂香。
趙玉珍已經說得很清楚，周建國昨晚回家以後沒有再出門。那顆紐扣肯定是馬桂香故意扯下來的。
可她只要想到那個女人貼在周建國懷裡，心裡就堵得慌。
林小菊鋪好床，偷偷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小滿姐，周大哥還沒走。」
「他愛坐就坐。」
「外面風這麼大，他的傷還沒好。」
「右手受傷，又不是不能走路。」
田小滿嘴上很硬，卻忍不住也朝窗外看了一眼。
周建國坐在屋檐下面的小凳子上，身上只穿著一件薄外套。他右手放在膝蓋上，左手時不時搓一下胳膊。
已經入秋，夜裡的風很涼。
「小滿姐，要不讓他進來吧。」
林小菊小聲勸道：「他要是真凍病了，你還得心疼。」
「誰心疼他？」
「你。」
「睡你的覺。」
林小菊不敢再說，脫了衣裳鑽進被窩。
田小滿也躺下了。
她翻了幾次身，始終睡不著。過了一會兒，她又坐起來，想出去讓周建國回家。
手剛碰到門閂，隔壁忽然傳來開門聲。
田小滿動作一停。
外面很快響起女人的腳步聲，隨後便是馬桂香的聲音。
「建國，這麼晚了，你咋還坐在外面？」
周建國抬頭看見她，臉色馬上沉了下來。
「跟你沒關係。」
「是不是小滿不讓你進門？」
馬桂香走到他面前，「她因為一顆紐扣就不相信你，這種女人值得你對她這麼好嗎？」
「我們兩個吵架，也是我們自己的事。」
「我只是心疼你。」
「用不著。」
周建國起身想走。
馬桂香馬上擋在他前面。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紅色薄襯衣，領口開得很低。夜風一吹，衣裳緊緊貼在身上，胸前的起伏格外明顯。
手裡還提著一瓶酒和兩個杯子。
「我店裡有床。」
她壓低聲音，「你要是不想回家，去我那裡睡一晚。」
「讓開。」
「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不想讓小滿誤會。」
「她都把你趕出來了，你還管她咋想？」
馬桂香往前靠近一步，一股香水味鑽進周建國鼻子裡。
周建國馬上後退。
「你離我遠點。」
「你怕啥？」
馬桂香笑著看他，「怕自己忍不住？」
店門裡面，田小滿聽得清清楚楚。
她抓著門閂的手慢慢收緊。
這個女人果然不是來送酒的。
林小菊也聽見了，從床上坐起來。她剛要說話，便被田小滿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個人誰也沒有開門。
外面，馬桂香已經把酒放到旁邊的小桌上。
她倒了兩杯，端起一杯遞給周建國。
「喝一點，身上就不冷了。」
「我不喝。」
「你是不是男人？連一杯酒都不敢接？」
「我是不是男人，用不著向你證明。」
周建國繞過她，重新坐到屋檐下面。
馬桂香沒有走。
她直接挨著他坐下，身子幾乎貼到他的胳膊上。
周建國立刻站起來。
「馬桂香，你到底想幹啥？」
「我想跟你過日子。」
這句話說得格外直接。
田小滿站在門後，心口狠狠跳了一下。
馬桂香繼續說道：「我在縣城住了這麼多年，也會做飯、會掙錢。我哪裡比不上田小滿？」
「你哪裡都比不上她。」
周建國沒有一點猶豫。
「她只是個農村丫頭。」
「農村丫頭咋了？」
「她沒正式工作，也沒有縣城戶口。以後嫁給你，還得靠你養。」
「她現在掙得比我多。」
「那是做小買賣，不體面。」
「我覺得體面。」
周建國說道：「她每天憑自己的手掙錢，沒有偷也沒有搶，哪裡丟人？」
馬桂香被堵得臉色有些不好看。
「可她不相信你。」
「她只是吃醋。」
「吃醋就能把男人關在門外？」
「我願意在外面坐著。」
「你是不是傻？」
馬桂香站起來，伸手摸向他的臉。
周建國偏頭躲開。
「別碰我。」
「我哪裡不好？」
馬桂香的手慢慢往下，落在他胸前。她摸到缺了一顆紐扣的位置，眼裡帶著笑。
「你不是說紐扣是我扯的嗎？那我賠你一顆。」
「拿開。」
周建國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推開。
馬桂香卻趁機撲進他懷裡。
酒瓶被碰倒，裡面的酒灑在桌上。濃烈的酒味混著她身上的香水味，一下散開了。
「建國，你抱抱我。」
她的聲音很軟，「田小滿能給你的，我也能給。她不讓你進門，我讓你進。」
「你瘋了？」
周建國用左手推她。
馬桂香兩隻胳膊死死摟住他的腰，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
她仰起臉，嘴唇幾乎碰到周建國的下巴。
「你跟她還沒結婚。」
「只要你願意，我今晚就是你的。」
周建國臉色鐵青。
他怕用力太大傷到她，只能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可馬桂香根本不肯松，反而把臉埋進他胸口。
「放開！」
「我不放。」
「你再這樣，我就喊人了。」
「你喊啊。」
馬桂香輕聲說道：「讓所有人出來看看，田小滿把自己男人趕到門外，是誰陪著你。」
周建國終於忍不住，用力把她推開。
馬桂香後退兩步，撞到了牆上。
她的紅襯衣被扯開一顆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小衣。她沒有馬上整理，反而就那樣站在周建國面前。
「你真一點都不想碰我？」
「不想。」
周建國轉過臉，不看她。
「就算小滿不要我，我也不會找你。」
馬桂香的臉色變了。
「她有什麼好？」
「在我眼裡，她哪裡都好。」
「我比她白，身材也比她好。」
「跟我沒關係。」
「你連看都不敢看，咋知道沒關係？」
馬桂香走到他面前，故意把衣領又往下拉了一點。
「建國，我不逼你娶我。」
「只要今晚跟我回去，以後我絕不纏著你。」
周建國猛地轉過身。
「你要不要臉？」
「我要你就夠了。」
馬桂香再次伸手，卻被周建國躲開。
他走到小滿店門前，用左手重重拍門。
「小滿，開門。」
屋裡沒有回應。
「你再不開，我就回家了。」
田小滿還是沒出聲。
周建國等了一會兒，真的轉身往街口走。
馬桂香不甘心，拿起酒追了過去。
「周建國，你今晚走了，以後別後悔！」
周建國頭也沒回。
馬桂香追出幾步，腳下的紅皮鞋踩到石子，險些摔倒。等她站穩時，周建國已經走遠了。
她站在街上，臉色難看得嚇人。
小滿店裡，林小菊長長鬆了一口氣。
「小滿姐，周大哥沒有騙你。」
田小滿沒有回答。
她聽見周建國把話說得那麼絕，心裡的氣早就沒了，只剩下一股說不出的甜。
可想到自己剛才一直不開門，她又有些後悔。
田小滿輕輕拉開門閂。
門外已經沒有周建國的身影，只有倒在桌上的酒瓶還在往下滴酒。
她彎腰扶起凳子時，一眼看見了馬桂香落在地上的那顆白色紐扣。
田小滿把紐扣撿起來，握進掌心。
隨後，她回到屋裡，拿出針線和周建國換下來的那件白襯衣。
昏黃的燈光下，那顆被馬桂香用來挑撥他們的紐扣，一針一線重新縫回了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