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少女一雙眸子水洗過似的,水盈盈的。
梔子的甜香從窗外飄進來,往人肺裡面鑽,嗆得江宴辭咳了一聲。
阮泱有點擔心,「哥哥,你生病了?」
「沒。」江宴辭問,「想我什麼?」
阮泱忐忑,「我在想,要是哥哥發現我騙了你,你會生氣嗎?」
「看什麼事情。」
他眼睛一眯,「又去夜店了?」
阮泱連忙搖搖頭,「沒有。」
高中時阮泱跟同桌去KTV,一進去才發現裡面有好多人。
同桌拉著她去跳舞,有一個男人遞給她一杯水,「小姑娘,口渴了吧,喝點?」
「我、我不喝酒。」
「哈哈,這是長島冰茶。」
原來是茶啊。
見一旁的同學也喝了,阮泱雙手接過來,「謝謝叔叔。」
下一秒,那杯「茶」被匆匆趕來的江宴辭打翻。
阮泱才知道,長島冰茶不是茶。
這也不是KTV,而是夜店。
那是記憶中大哥第一次對她發了脾氣。
大哥把她按在膝蓋上,表情陰沉。
「去夜店,還敢喝別人遞過來的酒?」
「阮泱,你膽子還真是越來越大,不是去同學家學習嗎,來夜店學習?嗯?」
阮泱連連求饒求饒。
「大哥,我不錯了,別打了……」
「不敢什麼?說話。」
「不敢去夜店,不敢喝別人遞來的酒,不敢騙哥哥……」
記憶回攏,阮泱一哆嗦,坦白的話吞了回去。
對上了江宴辭探究的眸子,她縮回被子裡。
「我就是問問。」
「哥哥,晚安。」
江宴辭照例俯身,親吻阮泱的額頭。
阮泱卻嚇了一哆嗦。
她知道,大哥一直很牴觸肢體接觸。
既然江灼是男主,想必大哥也會有官配——
或者是女主的閨蜜,或是女主的女上司。
配平文學都是這麼演的。
她連忙抵住了他胸口。
「……哥哥,不用了。」
片刻,頭頂傳來了江宴辭的一聲「嗯。」
阮泱沒敢去看大哥的臉色,但不用親她了,大哥應該會很高興的吧。
……
江宴辭離開後,江昭昭慢吞吞挪了進來。
小傢伙生得粉雕玉琢,一雙葡萄似的大眼睛,偏偏總是一副小大人做派。
他照例爬上床,去親阮泱。
阮泱按住了他的小腦袋,溫和道:「不用了,以後沒有晚安吻了。」
江昭昭歪頭看她,皺著小眉頭,語氣老成:「你又生氣了?」
「沒。」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以後你也不用陪我一起睡了。」
「真的?」
「騙你是小狗。」
「哦。」
江昭昭抱著小枕頭,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
從加快的腳步中,可以看出迫不及待的心情。
阮泱鬆了口氣。
這樣很好。
她會努力抹去自己在江家的痕跡,不給主角添堵。
也會儘快把自己嫁出去,摘下惡毒女配的人設。
——她看過這麼多偶像劇,惡毒女配可以是嬌蠻千金,可是綠茶白蓮,但唯獨不會是已婚婦女!
距離她被發賣非洲,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在這30天內,她要儘快結婚。
說干就干!
阮泱拿起手機,翻著微信通訊錄,認真篩選身邊的適齡男青年。
「這個長得不好看。」
「這個有女朋友了。」
「這個玩得花。」
一路篩選下來,倒是有一個長得帥,家世好,還專一的男生。
她興沖沖點開對方朋友圈,結果——
就在五分鐘前。
男生出櫃了。
「……」好險,差點成彎仔碼頭了。
*
這一夜,阮泱睡得不安穩。
她夢到冒充救命恩人的事被揭穿,江宴辭很生氣,把她趕出了江家。
明知道是夢,醒來還是一陣後怕。
阮泱迷迷糊糊來到餐廳。
餐桌前,江家三口人都坐好了,但沒人動筷子。
這也是她定的規矩——
一家人要一起吃飯,少一個人都不行。
阮泱快步走過去,「抱歉,我起晚了。」
「不晚,我們也才坐下。」姚金枝笑著把牛奶推過去,「趁熱喝。」
阮泱點點頭。
她之前特別在乎外貌,覺得只有漂亮,爸爸媽媽才會多愛她一點。
所以一直拼命控制體重。
一米六八的身高,體重從沒超過九十斤。
但知道自己是作精女配後,她決定多吃點。
這樣一來,就算將來真被送去非洲,也能活下去……
她夾了一個煎蛋、一片黃油吐司。
可常年節食的胃實在太小了。
喝了半杯牛奶,吃了一個雞蛋和半片吐司,就撐得不行。
江昭昭很自然地伸手來拿她的剩飯,接過去就要接著吃。
阮泱發現,小傢伙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是不用陪她睡覺,所以高興得失眠了?
阮泱心裡一緊,趕緊把盤子抽回來。
「不衛生的,你還在長身體。」
話音一落,一桌子人都停了筷子。
江昭昭不解:「你怎麼又生氣了?」
阮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就算她改邪歸正,也會被當成耍小性子,被討厭。
她有點害怕了。
難道結局真的不能改嗎?
她以為老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放過她,沒想到是瞄準她……
怔愣間,江宴辭開口了。
「今天我要見省里領導,泱泱,你幫我選一件衣服吧。」
阮泱一聽,連忙搖頭:「不了……」
之前她控制欲很強,江家人穿什麼,她都要管。
江昭昭飽受其害。
阮泱是看著他長大的,小傢伙生得漂亮,她親手給他做了好多毛茸茸的衣服。
可小孩子早就有了自己的審美。
尤其江昭昭早慧,性格像是大哥的翻版,每次穿那些幼稚的衣服上幼兒園,他都皺著小眉頭。
「還有我的。」
江昭昭吃完了她剩下的早餐,擦了擦嘴巴,對阮泱道。
阮泱抿唇。
這次她學聰明了,怕又被當成賭氣,沒有直接拒絕。
而是老老實實,從兩人的衣櫃裡,拿出了最中規中矩的衣服。
遞給江昭昭的,
是海軍娃娃領的兩件套。
遞給江宴辭的,
是一套鉛灰色的西裝三件套。
兩個人拿到衣服,都愣住了。
江昭昭小眉頭一擰。
他昨天明明看到阮泱做了一套綠色小恐龍的毛絨套裝。
阮泱怎麼沒逼他穿?
江宴辭也在翻找西裝之後,發現少了點東西。
「沒別的了?」
兩個人異口同聲。
阮泱搖搖頭:「沒了。」
江宴辭垂下眼看著她,語氣聽不出情緒。
「今天沒有襯衫夾?」
提到襯衫夾,阮泱耳朵尖微微發燙,「沒。」
她之前上網,刷到男人穿襯衫夾,感覺很新奇。
原本想讓江灼穿給自己看。
可江灼不願意。
買都買了,阮泱就都送給了江宴辭。
不止襯衫夾,還有胸鏈。
大學時,舞蹈學院流傳一個說法。
「送男朋友你親手做的胸鏈,他要是戴上,就會愛你一輩子。」
阮泱信了。
耗時一個月,手被扎了好幾次,胸鏈做好了,她送給了江灼。
可江灼拆開禮物後,笑得不行。
「阮泱,讓你少刷點短視頻,腦袋都看壞了。除了擦邊的,哪個男人會戴這種東西?」
「你就試試嘛。」
阮泱不好意思說出胸鏈的含義,江灼一定會嘲笑她幼稚。
她解釋,「我是創業,你是我的0號客人,讓你試試你就試試。」
可江灼聽了一笑,「就你這腦子還創業?」
說著,他隨手就把胸鏈扔進了垃圾箱,「可不能給你禍害其他大好青年的機會,不然影響我們江家的口碑。」
阮泱難過得哭了。
最後是江宴辭見她難過,主動說:「我幫你試。」
細細回想起來——
每次她送哥哥新的襯衫夾和胸鏈,他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江灼有一句話說得對。
除了擦邊男,沒人會戴這種東西,更何況是一向古板端方的哥哥。
阮泱深深嘆了口氣。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她打開某個二手交易平台,把給江昭昭做的毛茸茸外套,以及那些襯衫夾和胸鏈掛了上去。
很快,她找了新買家。
前者是同城寶媽。
後者,是同城的擦邊男主播。
阮泱下去就發貨。
她保證。
絕對不會讓昭昭和大哥再看到討厭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