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回來時，已經快兩個小時了。
紀晝坐在客廳等他。
門一開，她就抬起頭。
「紀叔問你什麼了？」
程野換鞋的動作停了停。
「訓練。」
「我的？」
「嗯。」
紀晝從沙發上坐直。
「還問什麼？」
程野走過來，把外套扔到椅背上。
「問你最近有沒有奇怪的地方。」
紀晝點點頭。
果然。
「你怎麼說？」
「說你話變多了。」
「還有呢？」
「會頂嘴。」
「還有？」
程野拿起桌上的水杯。
「問題也多。」
紀晝想了想。
「聽起來不像誇我。」
「本來也不是。」
「那紀叔說什麼？」
「問你以前會不會這樣。」
紀晝的手停在膝蓋上。
「你怎麼答的？」
程野喝了口水。
「說不會。」
紀晝抬頭。
程野看著她，又補了一句：
「以前你也不怎麼理人。」
「現在呢？」
「現在煩人。」
紀晝放心了一半，這句話很程野。
「那他信了嗎？」
「我怎麼知道。」
「他後來還問什麼？」
程野把杯子放下。
「你很怕他問？」
紀晝眨了眨眼。
「問的是我，我當然想知道呀。」
程野盯著她看了幾秒。
「他說你最近變了很多。」
紀晝問：「你覺得呢？」
「變了。」
「哪裡？」
「以前不會一個人亂跑。」
「現在會。」
「以前也不會自己跑去查東西。」
紀晝想起訓練場後面的舊城木板。
「那是洗手。」
程野眉頭一皺。
「周啟都告訴我了。」
紀晝安靜兩秒。
告狀這種事，果然不分年齡。
程野伸手。
「通訊環。」
「戴著呢。」
「給我看。」
紀晝把手遞過去。
程野翻過她的手腕，檢查了一遍搭扣。
確認沒有松，才放開。
「以後別摘。」
「訓練的時候硌手。」
「放口袋。」
「你怎麼和周啟說得一樣？」
程野抬起眼。
「你現在很聽他的？」
紀晝看著他。
「嗯？」
「周啟讓你跑，你就跑。」
「韓策讓你打幾發，你也打。」
「我讓你休息，你每次都問為什麼。」
紀晝聽出一點不對。
「你在生氣？」
「沒有。」
「那你在算帳？」
程野眉頭立刻皺起來。
「我算什麼帳？」
「你已經說三個了。」
「……」
紀晝認真解釋：
「周啟讓我跑，是訓練。」
「韓策讓我射擊，也是訓練。」
「你讓我回家，是你自己想讓我回。」
程野問：「我沒教你？」
「教了。」
「那為什麼不聽我的？」
紀晝想了想。
「因為你管得多呀。」
程野嘴角壓住。
「我以前也這樣。」
「嗯。」
「你以前不會嫌。」
紀晝拿起水杯。
「以前我還不會自己去醫務樓。」
程野看著她。
「現在什麼都想自己做？」
「能自己做，為什麼不能？」
「因為你身體不好。」
「身體不好也要長大呀。」
程野這次沒馬上反駁。
紀晝喝了口水。
她其實不討厭程野照顧她。
有人願意在末世里一直盯著你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受傷，本身已經很難得。
只是照顧和替她做決定，不是一回事。
第二天下午。
韓策抱著訓練槍剛進訓練區，就看見程野已經替紀晝戴好了護腕。
「你怎麼又在？」
程野道：「先練十五分鐘格鬥。」
「今天移動靶。」
紀晝站在中間。
「十五分鐘以後練。」
韓策立刻點頭。
「行。」
程野看她。
「你昨天剛檢測完。」
「所以十五分鐘。」
「累了呢？」
「明天補。」
周啟拿起筆，直接把時間改了。
「按她說的。」
程野看著訓練表。
「你們現在都聽她的？」
周啟頭也沒抬。
「她練。」
韓策抱著槍笑。
「你也可以聽。」
程野看向他。
韓策立刻轉身。
「我去開靶機。」
紀晝跟著往射擊區走。
三個人教她一個。
現在總算輪到她自己安排時間了。
十五分鐘後，移動靶啟動。
三塊人形靶沿軌道左右滑動。
韓策把訓練槍遞過來。
「固定靶會打，移動靶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它會跑。」
紀晝看向前方。
這句解釋很有價值。
韓策繼續道：
「別追著它瞄。看它往哪走，提前一點。」
「知道了。」
「先別想著分數，能跟上就行。」
提示音響起。
第一個靶從左側滑出。
砰。
胸口外圈。
第二個剛露出半邊身體，紀晝已經抬槍。
她故意慢了一點。
砰。
手臂。
韓策在後面喊：
「慢了！」
「嗯。」
第三個目標出現。
紀晝繼續壓著速度。
砰。
脫靶。
韓策嘖了一聲。
「這次又太慢。」
第四槍落在肩膀。
第五槍打中腹部。
顯示屏跳出成績。
二十七。
韓策看了看數字。
「第一次移動靶，正常。」
紀晝把槍口壓下。
「那就好。」
韓策剛要記錄，忽然停住。
他轉過頭。
「等會兒。」
紀晝問：「怎麼了？」
韓策盯著她。
「你固定靶第一次正常。」
「嗯。」
「移動靶第一次也正常。」
「嗯。」
「你怎麼每次都剛好正常？」
紀晝認真想了一下。
「正常不好嗎？」
「不是不好……」
韓策抓了抓頭髮。
「我就是覺得有點怪。」
周啟拿走記錄板。
「哪裡怪？」
韓策又說不上來了。
程野站在旁邊。
「繼續。」
第二輪。
移動速度加快。
第一槍脫靶。
第二槍擦過肩。
第三槍打中胸口外圈。
韓策一直盯著她。
「別急，跟上再開。」
第四個靶從右側滑出。
紀晝抬槍。
槍口跟著目標往前。
她原本準備讓這一槍落在靶子邊緣。
扣下扳機的瞬間——
移動靶突然卡住。
砰！
紅點正中靶心。
十環。
韓策猛地抬頭。
程野也站直了。
紀晝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
這次真不是她故意的。
韓策衝到軌道旁。
「怎麼停了？」
周啟蹲下來檢查。
「卡住了。」
韓策回頭。
「你剛才瞄的哪兒？」
紀晝抬手，指向靶子本來應該繼續移動的位置。
「那裡。」
韓策順著看過去。
如果靶子沒停，這一槍只會擦過胸口外圈。
他頓時鬆了口氣。
「嚇我一跳。」
紀晝放下槍。
「十環算嗎？」
「當然算。」
「那挺好。」
韓策重新啟動軌道。
卡住的靶子晃了兩下，又開始移動。
周啟低頭記錄。
程野卻沒有走開。
紀晝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下一輪開始提示已經亮了。
她抬起槍。
餘光里，程野還在看她。
不是看成績。
是看她。
紀晝把準星慢慢移向下一塊靶子。
看來以後，除了控制分數——
還得控制得別那麼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