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的門剛合上,韓策便甩開林岸川的胳膊,朝走廊另一頭走。
姜妄正被東林工作人員帶過來。
限制環扣在他腕上,紅光一閃一閃。
他瞧見韓策肩頭重新洇開的血,唇邊浮起輕蔑。
「看來臨江真沒人了。」
「都這樣了,還往前湊什麼。」
韓策疼得眉峰直跳,火氣半點沒減。
「我就是過來看看……到底是什麼人,連『停手』兩個字都聽不懂。」
姜妄晃了晃手腕。
「她又沒認輸。」
韓策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對啊。」
「才說了一個『認』字,人就讓你打飛了。」
「你耳朵挺會挑時候壞。」
姜妄唇邊的笑意淡了些。
「說慢了,怪誰?」
韓策朝前走。
林岸川從後面扣住他沒受傷的胳膊。
「你肩膀還要不要了?」
「不要了。」
韓策掙了兩回沒掙開,沖姜妄揚起下巴。
「換他一條腿,值。」
中央基地那邊幾個人立刻往前。
程野比他們更快。
他從韓策身側穿過去,徑直走向姜妄。
裴序白橫過一步,擋在前面。
「這裡是醫療室。」
程野停在他面前,眉眼間壓著躁意。
「讓開——」
裴序白左手微抬。
程野腳下驟然一沉。
地磚發出悶響。
他肩背繃起,鞋底穩穩壓在原處。
兩人隔著半步,誰也沒退。
兩邊的異能都亮了出來。
臨江這邊火紋、雷光、石層接連浮現。林岸川腳下的地面緩緩隆起,韓策肩傷都壓不住,拳骨已經浮出衝擊波紋。
中央基地幾個人也壓了上來。
走廊里的病床還沒推走,兩隊已經堵住兩頭。
孟明薇腕上的火紋燒得最亮。
她撥開擋在前面的人,肩側紗布還沾著血,眼尾挑得鋒利。
「姜妄!」
「你沖誰來呢?」
姜妄偏過臉,目光在她肩傷上轉了一圈。
「才從梁朔的沙里爬出來,火氣倒還這麼大。」
孟明薇眼底那點惱意當場竄了起來。
「少拿我說事。」
她抬手指向醫療室。
「蘇眠都準備下場了,你還追著她打。」
「欺負一個不還手的,很威風?」
姜妄眼裡的輕慢褪去。
「她既然站在場上,就得挨。」
「放屁。」
孟明薇往前逼近,火紋從腕骨燒上手背。
「裁判都叫停了,你還裝什麼聾?」
限制環驟然轉紅。
東林工作人員立刻扣住姜妄肩膀。
「別動!」
韓策靠著林岸川,額頭全是冷汗,嘴上卻更沖。
「鬆開他。」
「讓他來。」
「今天正好把帳一起算了。」
裴序白盯著程野。
「退回去。」
程野眼底壓著雷光。
「你先讓開。」
周啟從人群外側走出來,把記錄終端遞給東林工作人員。
「放大點。」
畫面停在防護牆升起前。
裁判已經抬手。
蘇眠也在朝場外退。
姜妄的右手在那之後又抬了一次。
周啟望著他,淺褐色的眼睛平靜得讓人窩火。
「你異能這麼厲害,怎麼連自己的手都管不住?」
姜妄側過臉。
「你想說什麼?」
「你不是說收不住嗎?」
周啟把終端往工作人員手裡一推。
韓策在旁邊哼了一聲。
「放大點,讓中央基地的人都看看。」
「省得回頭又說我們臨江輸不起。」
中央基地那邊幾個人神色變了。
姜妄腕上的限制環連閃數次。他盯著周啟,指甲緩緩刮過拇指關節。
後方傳來謝聞岐懶倦的嗓音。
「差不多得了。」
他從中央基地隊伍後面走過來,制服外套搭在肩頭,右腕白色固定帶露在袖口外。
姜妄偏過臉。
「你也來管我?」
謝聞岐眉梢微抬。
「我嫌丟人。」
「你站哪邊?」
「中央基地。」
謝聞岐走到他身側,語氣散漫。
「所以才讓你收著點。」
姜妄盯了他片刻,忽然扯起嘴角。
「行。」
「臨江還沒動手,你們倒先急了。」
謝聞岐懶得理他,抬手把中央基地的人往後壓。
東林工作人員趁機擋到兩隊中間。
「都退!」
「這裡是醫療區!」
裴序白收回重力。
程野腳下的壓迫散去。
兩邊的異能仍舊亮著。
火紋貼著孟明薇手背跳動,韓策拳上的波紋一圈圈盪開。中央基地的人站在另一邊,肩背繃著,半步都不肯讓。
姜妄被工作人員帶著往前。
經過醫療室門口時,他忽然停住。
紀晝坐在醫藥箱旁邊。
右腿還不太使得上力,肩側也纏著繃帶。她臉色蒼白,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落在姜妄身上。
姜妄甩了甩腕上的限制環,沖她揚手。
「小殼子。」
孟明薇往前一步,擋在紀晝面前。
「你叫誰?」
姜妄沒理她。
他盯著紀晝。
「哼,蘇眠上不了了。」
「團隊賽,該你了吧?」
紀晝抱著藥袋,臉上還帶著點茫然。
姜妄扯起嘴角。
「把你那層殼養結實點。」
「到時候,我親手敲開。」
程野眼底的雷光驟然亮起。
孟明薇冷著臉回敬。
「急什麼。」
「到時候誰敲誰,還說不準。」
姜妄被人推著繼續往前,仍回頭盯著紀晝。
紀晝迎著他的目光,臉上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茫然。
醫療室的門在這時打開。
祁衡立刻迎過去。
醫療員摘下沾血的手套,眉間儘是疲態。
「左耳感知通路受損,小腿骨裂,肩部有貫穿傷。」
韓策從林岸川肩邊直起身。
「能養回來嗎?」
「能。」
醫療員把記錄板遞給祁衡。
「但是傷得不輕,這屆比賽不用再參加了。」
韓策嘴唇抿成一線,轉身便往裡走。
醫療員扯住他滑落的固定帶。
「你也進去。」
「我陪著她處理。」
「先顧好你自己的胳膊。」
林岸川扶著韓策進門。
病床從裡面推過。
蘇眠臉上罩著氧氣面罩,左耳裹著紗布。那枚灰色骨傳導耳扣放在金屬盤裡,裂成兩半。
孟明薇腕上的火紋漸漸暗下去。
祁衡看完記錄板,轉向臨江眾人。
「今天都回去。」
「個人賽結束後休整兩天。雙人賽怎麼辦,明天再商量。」
孟明薇眉間還壓著火氣。
「蘇眠不能上——」
「明天說。」
祁衡指向她肩膀。
「先把裡面的沙弄乾淨。」
又看向程野。
「你也去檢查。」
「沒事。」
「剛頂了裴序白的重力,還沒事?」
程野活動了下肩膀。
「沒壓壞。」
祁衡一臉倦色。
「今晚誰再給我添一張床,我親自把他送回臨江。」
紀晝問:「團隊賽還有多久?」
「雙人賽結束以後,往年會留七天整備。」
祁衡按了按額角。
「四號污染區還在核驗。先管好眼前。」
七天。
蘇眠趕不上。
臨江後面必然要換人。
程野走到紀晝面前,彎腰拿起她腳邊的藥袋。
「走。」
「還有藥沒取。」
「在哪兒?」
「樓下。」
「我陪你。」
祁衡在後面叫住他。
「隊長留下,去交個人賽確認表。」
程野眉間的煩躁更重。
紀晝把取藥單遞到他面前,神情老實。
「就一層樓。」
「我拿完回住處。」
程野接過單子,核了藥房位置,又還給她。
「發消息。」
「好。」
「別亂跑。」
紀晝答得乾脆。